地球人格雷斯和波江座人“洛奇”，隔著熔巖玻璃接觸。石頭小手和象征著科學與希望的沙包教具湊到一起，足以喚起太多聯想。我們想起詹姆斯·卡梅隆的《深淵》里，人類伸出手指觸摸外星人流動的面龐，我們想起米開朗基羅的《創世紀》中，亞當與上帝即將相連的指尖……

《挽救計劃》

《挽救計劃》是一部令人驚喜，并且能帶來許多啟迪的科幻片。因為這部電影嚴謹、冷靜又平和，同時又始終不缺乏趣味與好奇心。最重要的是，人類與外星人不是見面就開打，他們彼此信任、分享、幫助，甚至愿意為對方犧牲。

是啊，對于兩個有能力進入深空的高級文明來說，溝通、協商乃至協作的可能性應該被優先考慮，訴諸暴力是最后的選擇——這難道不是文明世界與原始野性的最大區別嗎？我們是不是看了太多披著科幻皮的好萊塢電影？我們是不是對某些悲觀的“法則”過于全盤接受？

第一次接觸，完全存在另一種方式。

《挽救計劃》

先搭上話再說

先別說外星人，人類自己的歷史上就有很多“第一次接觸”時刻。比如當年西方殖民者在新大陸上首次遇到原住民，雙方語言不通，怎么辦？無非是靠手勢與肢體語言，通過指向一些常見物品（如水、樹、工具等等），讓原住民說出名字，來建立最基礎的詞匯表，然后再慢慢擴充。

在《降臨》中，主人公與外星人的交流是從一個詞開始的：“人”。

《降臨》

影片原著，科幻小說《你一生的故事》中如此寫道：“我指著自己，緩慢地說：‘人。’我又指向蓋雷，‘人。’接著我挨個指著七肢桶，說：‘你們是什么？’”

那些因為有七只長肢和桶形軀干而被地球人叫做“七肢桶”的外星人，猶豫了半天又比劃了一陣，終于發出一聲短促的顫音。

外星人的聲音被錄進電腦，然后再播放給他們，他們回復以相同的聲音，似乎是在確認。然后是下一個詞，從身邊隨便找件東西，比如說——椅子叫什么？

《降臨》

《挽救計劃》的原理與之類似，但過程要復雜和嚴謹一些，說它是影史最嚴謹的“第一次接觸”也不為過。這次接觸首先從“互丟禮物”開始，雙方借助天文模型（地球人的要粗糙得多），了解了彼此星球在宇宙中的位置；下一步，來自波江座的外星人制造了一條通道，“粘”在地球人的飛船上。

在一條又熱又窄還充滿了氨氣味，用固態的惰性氣體氙制成的管道盡頭，他們見面了。

《挽救計劃》

兩個工程師以純粹理科生的方式展開了溝通——這部分原著里比電影要更詳細。心靈手巧的波江座人借助原子模型展示了氧氣（地球人呼吸的）和氨氣（波江座人呼吸的），介紹了自己星球的環境（氣壓是地球的29倍）；

地球人則通過一個粗制濫造的“時鐘”和一把卷尺，交換了彼此對于數字（波江座人是六進制）和時間（波江座的一秒相當于地球的2.366秒）的概念，并順便搞清楚波江座人是怎么“看”東西的（其實應該是“聽”）。

《挽救計劃》

終于該直接開口對話了。不過很多時候地球人遇到的第一個問題是，不知道對方的嘴在哪，比如《降臨》和《挽救計劃》。算了，管他是從哪發出來的，有聲音就好辦。《挽救計劃》里，兩臺筆記本、一款問世于2017年的聲波分析軟件和某種類似Excel的表格軟件就足以搞定了——如果不是因為懶得在兩個軟件間切換的話，其實一臺電腦就行。

《挽救計劃》

從數字這一全宇宙共通的語言開始，是個絕好的主意（肯定比椅子強）。“1”，“2”，“3”，“是”和“不是”。幾個小時之后，詞匯表已經擴展到了幾千個。

地球人編了個簡單的軟件，能自動在詞匯表里查詢波江座人那鯨魚低吟般的聲音，并翻譯成英語，通過麥克風播放出來。無論小說還是電影，《挽救計劃》沒怎么用到AI，不然這種事沒準咱們也能應付。

而波江座人沒有電腦，他用腦子記住了一切。

《挽救計劃》

《降臨》的主人公更偏好用文字來跟外星人交流，認為這樣會更有效率。她的判斷是對的，而且帶來了神奇的意外收獲。“七肢桶”的口頭語言與書寫語言是兩個獨立系統，他們那些類似草書筆畫的文字，并沒有前后順序之分，而是像一張大網，可以從任何地方開始讀，在任何地方結束。

于是他們的思維方式，他們眼中的宇宙和時間，也都是非線性的。簡單來說就是，過去與未來可以同時發生，果可以先于因。而在學習這種語言的過程中，主人公也逐漸覺醒“預知未來”的能力，并洞悉了自己最愛之人的命運。

《降臨》

不得不說，與平淡雋永、言簡意賅的小說相比，維倫紐瓦的電影改編節外生枝了“地球人與外星人開戰”的套路并成為故事主線，未免太落俗。

而在斯皮爾伯格的《第三類接觸》里，“音樂”成了地球人與外星人之間的橋梁。這部全程彌散著宗教狂熱的電影，在收尾處迎來宏大的高潮——在以怪異著稱的名勝“魔鬼塔”背后，隱藏著旨在與外星人建立聯系的秘密基地。

《第三類接觸》

這一夜，碩大無朋、光怪陸離的飛碟如期而至。一名科學家敲擊琴鍵，教堂管風琴般隆重的音符在夜空中轟鳴。飛碟重復了這段旋律，地球人改變節奏，飛碟再次跟隨，隨著雙方的唱和，曲子越來越快，越來越激昂，終于匯作一處，雷霆萬鈞，震撼心神。

在這部電影里，外星人仿若一種近乎于神的存在，地球人對他們毫無畏懼，唯有向往，所以雙方的交流也跨越了語言和邏輯，充滿神秘氣息，堪稱“天啟”。值得一提的是，這段旋律也出現在了《挽救計劃》中，是個令人驚喜的彩蛋。

《第三類接觸》

（未完待續）

“第一次接觸”完整專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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