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經記者：宋欣悅 每經編輯：楊軍

“15元就能買數百萬Token（詞元），可實測下來，一句‘你好’竟燒掉5萬。”近期，運營商主打的低價Token套餐引發關注。《每日經濟新聞》記者調查獲悉，運營商部分一線人員對Token業務認知不足，且有開發者認為低價套餐背后存在高消耗、不穩定等問題，直言“用不起”。（每經2026年6月17日報道：《15元買數百萬Token，但一句“你好”燒掉5萬！運營商的“低價”算力套餐，開發者為何直呼“用不起”》）

放眼整個市場，Token價格正在經歷震蕩。年初云廠商集體上調API（應用程序編程接口）定價，但眼下卻迎來較大降幅。摩根大通預測，未來12個月內Token單位價格還將再降40%以上。

當低價不等于“劃算”，普通企業、開發者在面對琳瑯滿目的API時該如何選擇？是單純的算力消耗量還是Token背后難以量化的“智能含金量”？帶著這些熱點爭議，近日《每日經濟新聞》記者采訪了中國信息通信研究院人工智能研究所所長魏凱。他指出，市場發展初期可能存在“劣幣驅逐良幣”的風險，并強調Token的經濟價值不能只看單價，行業亟須一套衡量“高質量Token”的標尺。

中國信息通信研究院人工智能研究所所長魏凱 受訪者供圖

Token“含智量”誰來衡量？

大模型API價格下降，Token服務熱度上升，Token正從技術概念走向商業計價單位。云廠商、模型廠商、運營商、第三方分發平臺等主體相繼入局。

Token調用量爆發式增長，正在催生一個層次分明的產業生態。據信通院最新數據，2025年全年全國公有云Token調用量為2000萬億，而2026年一季度就達到2025年全年水平。調用量的指數級躍升，帶動產業鏈快速分化與重構。

魏凱指出，當前已形成從底層數據中心、芯片到中間云服務商，再到上層Token分發平臺，以及智能體應用開發企業的完整層級，英偉達提出的“五層蛋糕”模型在全球范圍內正加速變為現實。

“未來Token可能會像水電煤等公共基礎設施一樣，成為計量智能服務的基本計量單位。”魏凱表示，隨著長思考、多模態及智能體應用范式的變化，Token用量還會進一步提升。

高質量Token服務研討會現場 特約記者 溫沐夏 攝

在談及三大運營商切入Token服務市場時，魏凱告訴《每日經濟新聞》記者，這標志著我國人工智能產業步入普惠發展階段，將帶來三重深遠影響：

一是加速Token提速降費。依托龐大用戶基數、成熟的計費體系和網絡底座，運營商能將高昂的AI使用門檻降至“10元級”甚至更低，讓中小企業和個人開發者用得起、用得上。

二是重塑產業競爭格局。運營商入場將倒逼模型廠商跳出同質化“價格戰”，向多智能體協作、行業深度定制等高附加值方向轉型。

三是構建全棧服務閉環。運營商正將網絡、算力與安全打包，提供“連接+Token+安全”的一體化電信級契約，這將極大提升政企等核心客戶對數據主權和合規性的信心。

不過，魏凱也在采訪中坦言：“從整體上看，Token服務還處在起步期，信息傳導確實需要一個過程。”

然而，當云廠商、模型廠商、運營商等都開始賣Token，Token價格也越來越低，用戶真正困惑的是，買Token到底該看什么，如何衡量Token的價值？

魏凱告訴《每日經濟新聞》記者，當前，無論是中小企業還是部分大企業，在購買、選型Token服務時都面臨不少困惑。從供給側看，市場發展初期也可能存在“劣幣驅逐良幣”的情況。因此需要行業協同，共同定義一套高質量Token服務標準，讓市場逐漸走向更加規范的發展軌道。

Token服務價值如何拆解

很多人把Token稱為AI時代的“流量”。對此，魏凱向《每日經濟新聞》記者表示，Token確實是一種用來簡化表示智能服務使用量的指標，但與通信服務中的流量有本質不同。

“通信服務流量主要是傳輸單位，反映的是信息從一個地方傳到另一個地方的數量。Token所代表的量除了包括用戶與服務商之間的信息交互，更重要的是，Token背后承載了智能的含量。”他說。

同時，Token使用還會消耗更多資源，包括計算資源和能耗。在魏凱看來，Token可以說是一種“包含智能的流量”，但它的內涵比傳統通信流量更廣。

當Token承載了模型能力、推理效率、計算資源和能耗，它的價值就不能簡單按照“多少萬Token”來判斷。同樣數量的Token，在不同模型、不同場景、不同服務商那里，可能對應完全不同的任務效果和服務體驗。

魏凱向《每日經濟新聞》記者表示，高質量Token服務至少要看三個維度：

首先是智能性，也就是Token背后模型的能力水平。同樣數量的Token背后蘊含的質量和智能水平差異非常明顯。他表示：“現在有些模型定價很高，但在解決同樣任務時，Token消耗量很低。如果按智能水平來衡量，單位Token成本未必高。因此，量多并不等于貴，便宜并不等于物超所值。”

“其次，是服務交付的穩定性，包括速度、可用性等服務質量保障。”魏凱告訴《每日經濟新聞》記者，尤其是Token服務接入核心業務系統后，只要穩定性跟不上，用戶根本不敢放心使用。

魏凱指出，中國信息通信研究院監測發現，同一開源模型在不同服務商平臺上的推理性能存在顯著差異，企業在選型時需要重點關注服務商能提供什么樣的服務等級協議。

再就是Token服務的安全性。魏凱解釋稱，用戶與服務商交互時，往往需要上傳提示詞或一些需要分析的文檔和數據。如果Token服務商不能很好地保護用戶信息，就會成為用戶采用相關服務的一大障礙。2026年4月，國家相關部門發布的Token服務安全警示就披露了AI中轉站可能引發的劫持泄露、偽造篡改、詐騙等三大風險。

面對Token價格戰與質量參差不齊的雙重挑戰，中國信息通信研究院發布的“高質量Token服務標準體系”顯示，圍繞Token的服務質量、運營能力、生產能力、安全能力四大維度，構建了覆蓋全生命周期的標準框架。

魏凱建議，用戶應從正規渠道購買Token服務。“用戶首先要看對方是否為合法企業，是否具備一定知名度；其次，還要看它能否提供智能水平、服務穩定性和安全可信三個維度的保障。”

他表示，Token經營和Token服務剛剛開始，設立高質量Token服務體系只是行業邁出的第一步。“我們會堅定沿著現在提出的標準框架（即智能水平、穩定服務和安全可信）推進。要讓它真正落地，讓更多Token服務商參與進來并自覺遵守相關標準，還需要做很多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