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中國勞動保障新聞網)
轉自:中國勞動保障新聞網
在浙江省仙居縣淡竹鄉,村民王金花最大的煩惱曾是“想賺錢卻走不開”--家里有老人要照顧,孩子上學要接送,去縣城參加培訓來回就是半天。去年,鄉里在村文化禮堂旁開設了“30分鐘職業技能培訓系列課程”,她參加了農家樂烹飪培訓。結業后,她在家附近的農家樂當上了廚師,“家里老人孩子都能顧上,日子更有盼頭了”。
王金花的故事,是中國數以億計城鄉勞動者通過技能改變命運的縮影。2026年,人社部等三部門印發《關于統籌城鄉就業的意見》,明確提出要打破部門、行業和地域界限,統籌各類職業培訓資源。政策導向清晰而堅定:不論身處城市還是鄉村,每一個勞動者都應該有機會通過技能提升實現高質量就業。
技能鴻溝:
城鄉培訓資源的四重失衡
“城市的孩子學人工智能,農村的兄弟可能還在學養殖。”這句略帶調侃的話,一定程度上道出了城鄉培訓資源的結構性失衡。
南京農業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副教授沈煜將其總結為“四個不均衡”:資源配置不均衡、培訓供給不均衡、服務獲取不均衡、成果轉化不均衡。
優質培訓資源更多集中在城市,農村供給相對不足。沈煜分析,優質技工院校、公共實訓基地、龍頭企業培訓資源主要集中在城市和產業集聚區,縣鄉基層更多依賴短期項目制培訓,實訓設備、師資、課程更新能力相對更弱。這也導致城市培訓更容易對接先進制造、數字經濟、養老托育、現代服務業等新風口,農村培訓仍容易停留在家政、電商、種植養殖、簡單技能等傳統項目上,與產業升級的實際需求脫節。
“過去有的地方組織技能培訓,往往是派任務,理論課多,實踐課較少,發個證就結束了。”一位在基層工作多年的人社干部坦言,這種“大水漫灌”式的培訓,導致農民參與度不高,“學了用不上,用了不長久”。中國職工教育和職業培訓協會副會長崔秋立坦言:“目前職業院校、技工院校主要位于城市,優質培訓資源難以下沉至縣鄉,致使農村職業技能培訓相對薄弱。”在他看來,這不只是資源總量的問題,更是資源布局與服務體系的系統性問題。
更令人憂心的是“技能信息鴻溝”。城市勞動者動動手指就能查到培訓目錄、崗位信息、技能評價服務;而部分農村勞動者常常“不知道學什么、在哪里學、學完能不能就業”,陷入一種“被動等待”的窘境。
技能下沉:
創新模式打通資源共享“最后一公里”
面對這一困境,各地人社部門拿出了“十八般武藝”,通過制度創新和模式創新,打通資源下沉的“最后一公里”。
一些地方打破壁壘,把技能培訓的“選擇權”還給勞動者。甘肅省的“培訓超市”模式讓人眼前一亮。當地整合52所技工院校、1032家民辦機構、115個企業培訓中心和多個高技能人才培訓基地,在“如意就業·甘肅公共就業服務網”上設置“培訓超市”“我想培訓”“我想考證”三大專欄。勞動者可以像逛超市一樣自主選擇培訓機構、項目和時間,這種“自主選擇”的機制,也倒逼培訓機構必須拿出真本事。
在福建省武夷山市,人社部門牽頭,農業農村、文旅、工信等部門聯動,建立聯席會議制度和培訓需求清單。針對茶產業,實現全產業鏈技能培訓覆蓋,頭部企業承載“鏈式技能培訓”,新業態、新工種培訓賦能產業升級,同時創新嘗試“移動式”技能課程,形成“一個產業、一個基地、多個工種”的技能生態圈。武夷星茶葉店店員小琴感慨:“過去學習技能要去城里住,如今在手機上就可以跟著學。”
為讓農村勞動者更方便學習技能,多地將陣地前移,把“技能車間”送到村口。廣西壯族自治區北海市打破城區、縣區、鎮村場地壁壘,城區優質培訓機構下沉鎮村辦學、鄉村閑置場地向城區短訓項目開放,盤活存量場地資源;梧州市開展家政技能培訓“大篷車”進村(社區)活動,一輛輛“大篷車”把實用技能、惠民政策和就業服務直接送到群眾家門口,農村婦女不用出門就能學手藝。
針對特殊群體的需求,各地推出更為精細化的幫扶舉措。浙江杭州等地開發了銀發技能班,開設家政陪護、物業保潔、手工編織等低強度技能培訓課程,幫助大齡勞動者在家門口實現再就業;湖北宜昌、江蘇南京等地開設面向殘疾人的技能工坊,設置無障礙設施、一對一輔導,培訓內容涵蓋電商客服、數據標注、文創制作等適合遠程就業或居家就業的工種,幫助該群體就業增收。
技能升級:
構建培訓就業全鏈條閉環
盡管成效顯著,但在實際操作層面,統籌城鄉培訓資源依然面臨著深層次的體制機制障礙。
“許多部門都很重視技能,但資源各管一攤。”北海市公共就業和人才服務中心相關負責人坦言,人社、農業農村、教育、科技、工會、婦聯等部門都在抓培訓,一定程度上對農民工轉移就業起到了推動作用。但各部門條塊分割,缺乏統一協調和銜接,沒有充分整合資源優勢,沒有形成合力,培訓資源得不到有效整合和利用。
一些地方反映,技能培訓過程中,存在“想學的沒人教,教了的沒人要”的供需錯配。沈煜分析,這背后是信息不對稱和評價機制缺失的雙重困境。勞動力流動呈現“輸出地培訓、輸入地就業”的特點,但輸出地往往不知道輸入地企業到底需要什么技能。而部分地區仍較關注培訓規模和培訓人次,在專業設置上盲目跟風,與本地或輸出地的產業需求嚴重脫節,對就業質量、收入增長和崗位穩定性的關注還不夠,技能培訓效果評價機制也有待進一步完善。
如何進一步提升培訓的精準性和實效性?答案在于深化改革。沈煜提出“四個發力方向”:在需求導向上發力,推動從“供給導向”向“需求導向”轉變;在資源統籌上發力,推動從“資源分散”向“資源共享”轉變;在協同機制上發力,推動從“各自為戰”向“協同聯動”轉變;在效果評價上發力,推動從“重培訓數量”向“重就業質量”轉變。
“應當進一步轉變觀念,將職業技能培訓的重點由以城市為主,轉到兼顧城鄉需求上來,更加重視面向農村勞動者的培訓和面向涉及縣鄉產業發展的培訓。”崔秋立說。
一方面,要構建“培訓+產業+就業”的全鏈條閉環。四川省巴中市推行的“四位一體”模式提供了范本--崗位需求摸排、技能培訓、技能評價、就業服務環環相扣。企業訂單式打造技能課程,車間就是課堂,工單就是教案,結業就是招聘。這種“榫卯式”的精準對接,是解決供需錯配的良方。
另一方面,要推動優質技工教育資源真正“下沉”縣域。崔秋立建議,應鼓勵城市的職業院校、技工院校到縣鄉設立培訓點,將培訓教育資源與特色縣域經濟、鄉村特色產業緊密結合。北京市的實踐提供了新思路:在密云區,農業廣播電視學校創新構建了“農廣1+N”學用貫通模式,圍繞鄉村旅游、新媒體電商、鄉村文化等“農業+”新業態設置課程,邀請農科院專家、抖音認證講師組建師資團隊,并提供長達1年的跟蹤指導。這種“扶上馬、送一程”的做法,讓培訓成果真正落地生根。
沈煜建議,既要加強各職能部門的分工與聯動,也要加強輸出地與輸入地、培訓機構與用人單位之間的協作,構建“崗位需求-技能培訓-就業服務”閉環體系。同時,建立以“就業質量”為核心的績效評價機制。未來的補貼發放不應只看培訓了多少人次,而應緊盯“就業率、收入增長幅度、穩崗時長”等硬指標。例如,安徽省在就業技能培訓補貼上,采取“基礎補貼+上浮補貼”方式兌現。培訓合格并取得培訓合格證書后,按補貼標準的90%兌現基礎補貼,培訓結業后半年內,提供3個月內就業相關資料的,可按補貼標準的10%補齊上浮補貼。這種“效果導向”的機制設計,倒逼培訓機構必須對學員的就業負責。
統籌城鄉培訓資源,不僅是穩就業的務實之舉,更是促進社會公平與效率提升的深刻變革。當城市的先進設備與大師技藝順著網線、沿著公路流向田間地頭,當每一位農民工、大齡勞動者、殘疾人都能通過技能重塑生活的尊嚴,城鄉融合發展的根基方能真正夯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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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江西省新余市人社部門面向大齡女性、社區寶媽等群體開展了中式面點免費技能培訓。培訓通過購買服務、邀請專業講師授課等方式,現場示范揉面、和面技藝,學員近距離觀摩并實操。圖為專業講師現場為學員手把手示范教學。 樂春柳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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