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當所有人都在恐懼AI會毀滅創作時，兩位站在當代藝術金字塔尖的藝術家卻給出了截然相反的判斷。
Holly Herndon和Mat Dryhurst是一對夫妻，也是高文化圈層中最具影響力的AI推崇者。46歲的Herndon和41歲的Dryhurst憑借橫跨音樂、圖像、軟件和大量評論的創作，進入了藝術世界的上層。在一個普遍認為AI將給藝術帶來厄運的時代，他們卻相信這項技術可能催生一場文藝復興。
3月中旬，這對夫婦正在為威尼斯雙年展——那個久負盛名的國際藝術節——準備一件裝置作品。最初的想法很大膽：在一座18世紀宮殿的天花板上，懸掛一組描繪迷幻城市景觀的雕塑。但執行起來卻異常棘手。他們設想用3D打印的沙子作為材料，結果發現整體重量將達到數噸，遠超這座古老建筑的承重極限。雕塑可能會掉下來砸到人。Herndon帶著她田納西州故鄉的一絲口音感嘆道，在威尼斯做作品“要難得多，因為所有東西都得靠船運”。
在柏林那個寒冷明亮的周二，他們的工作室里，墻上掛著一幅AI生成的Herndon肖像，畫中她的紅發和淡藍色眼睛像池塘里的落葉一樣飄過面龐。Dryhurst剃著光頭，戴著圓框眼鏡，手里擺弄著電子煙。他們坦承正在手忙腳亂地重新構思展覽方案，而距離開展只剩七周。新的替代想法不再是“倒置的城市”，而是一個“倒置的議會”：地面上排列著長椅，天花板上也鏡像懸掛著一排排長椅。空間里會充滿四個AI智能體的“聲音”，它們將用一種類似鳥鳴的人造音樂語言彼此交談。Dryhurst為此編織出一張復雜的概念之網，關乎高科技民主和全球知識共享。這件作品要追問的是：你能否想象與這些存在共同生活？
一個反常識的判斷由此浮現：這對夫婦不是在解決技術難題，而是在解決一個相當“前數字時代”的問題——天花板承重。這恰恰揭示出他們與普通技術樂觀主義者的分野。當外界將AI視為某種飄浮在云端的抽象威脅時，Herndon和Dryhurst關心的是如何讓它物理地、安全地落地，如何在一個連運輸都要依賴船只的古老城市里，讓機器發出的“鳥鳴”回蕩在18世紀的穹頂之下。
那個讓許多人夜不能寐的問題——ChatGPT歡快的散文、Grok繪制的過分英俊的角色、Suno生成的甜膩歌曲，所有這些看起來像是對人類欲望的無情諷刺——在他們那里被轉化為一個建設性的追問。藝術形式曾經是創作者個人視野的表達，如今可能淪為滿足觀眾渴望的工具。但Herndon和Dryhurst試圖用一件差點砸死人的笨重雕塑來證明：未來不必屬于粗制濫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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