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2015年9月15日，克利夫蘭印第安人隊（現守護者隊）的主場煙花技師，用雙手抱頭的姿勢把自己釘進了煙花事故的“名人堂”。當時，對手球隊轟出一記本壘打，現場控制面板旁的這位老兄竟鬼使神差地摁下了發射鈕，漫天禮花瞬間為敵方綻放。攝像機無情地記錄下他捂臉懊悔的瞬間，也讓一個專業名詞出了圈——“本壘打箱”。
這個如今看來充滿蒸汽朋克味道的紅木箱子，是20世紀70年代美國俄亥俄州家族企業“美國煙花”的得意之作。箱體內排列著金屬發射筒，控制面板上每個開關對應一套燃放序列，只要主隊擊出本壘打，操作員一鍵就能讓夜空開花。在電腦控制普及前，這套機電式點火裝置堪稱球場高科技，但它從沒承諾能根治人類的“手滑病”。
如果那位技師知道煙花這行已經兢兢業業進化了兩千多年，恐怕會更用力地抱緊腦袋。故事要從公元前200年左右的中國說起。當時的“爆款”不過是往火堆里扔幾根青竹筒，竹節受熱膨脹炸裂，發出“噼啪”聲響，用來嚇唬惡靈。這簡單的“爆竹”玩了幾百年，直到火藥橫空出世。硫磺、木炭和硝酸鉀（也就是硝石）的經典三合一配方到位后，某位腦洞大開的天才把火藥灌進竹筒點上火——第一枚爆竹兼第一支原始火箭，就這樣嘶叫著沖入夜空，奠定了此后兩千年煙花藝術的基礎。
火藥手藝沿著貿易路線經中東傳入歐洲，到文藝復興時期，意大利各城邦甚至出現了專門的煙火學校。1634年，英國人約翰·貝特還在書中畫出了火輪和龍形火箭的示意圖，那種沿繩索呼嘯而過的“飛龍”，堪稱那個時代的特效大片。可以說，煙花從辟邪小玩意兒一步步登堂入室，變成節慶、戰爭和體育賽事里不可或缺的視覺奇觀，配方越來越精密，燃放技術也越來越安全——至少理論上是這樣。
然而，再悠久的火藥智慧，終究扛不住一只顫抖的手。兩千年前的人類靠炸竹子驅邪，兩千年后的人類靠摁錯鈕社死。那位技師的表情，大概比任何一本煙花史教材都更深刻地揭示了一條真理：與火藥相伴，計劃永遠趕不上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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