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作弊的經驗證據是壓倒性的。”布朗大學經濟學教授羅伯托·塞拉諾在向西班牙《國家報》描述自己的發現時，語氣里已經沒有多少憤怒，更多是困惑與無奈。這位曾獲大獎的經濟學家剛剛發現了他執教生涯中規模最大的學術欺詐事件，而地點偏偏是在常春藤盟校。
事情要從今年三月的一場期中考試說起。塞拉諾教授開設的這門課是本科高階數理經濟學，考試形式是常春藤盟校引以為傲的“榮譽準則”測試——學生把試卷帶回家，閉卷作答，全憑誠信。86名學生交卷后，成績分布立刻引起了教授的警覺：40人拿了滿分100分，全班平均分高達96分。這樣的結果，在塞拉諾看來，“不太需要費勁就能猜到學生們經不住誘惑，在家用AI聊天機器人作答了”。
進一步的核實印證了他的懷疑。塞拉諾把試題輸入ChatGPT，發現有些學生的答案里出現了與AI輸出完全一致的不尋常表述。而期末考試給出的畫面更加清晰：那場線下閉卷考的成績只占總評一半，但全班平均分暴跌到48分。更有27名學生索性缺考，其中22人就是在期中考了100分的人。
塞拉諾很快做出了一個對他來說邏輯自洽的決定——徹底取消帶回家考試。這一舉動把藏在課桌下的問題擺到了臺面上：當一個經濟系教授的課堂里，將近一半的學生可以在家輕易拿到滿分，所謂的榮譽準則還剩下多少約束力？
這起丑聞并不是孤例。《大西洋月刊》上個月報道，普林斯頓大學剛剛廢止了一項延續133年的傳統：學生在期末考試前簽署不舞弊承諾，之后教授會離開考場，全靠學生自律。校方給出的理由很直接——帶回家考試和ChatGPT帶來的作弊風氣，讓這套老規矩走到了盡頭。“到處都有人在帶回家考試中作弊，使用ChatGPT，”一名普林斯頓大四學生說。
對塞拉諾而言，數據本身就在說話，但數據背后的趨勢更令人不安。過去幾年里，大學生的讀寫和計算能力斷崖式下滑，一些高校教師警告，新生入校時的數學水平勉強夠到初中程度。教授們原本只是教書，如今卻不得不兼任“抄襲警察”，把大量精力耗在篩查AI生成的答案上。而不斷進化的技術又讓這場貓鼠游戲越來越難——作弊痕跡愈發難以辨認，教師被迫和學生拼技術迭代速度。
另一邊，研究認知科學的專家則在擔憂更深層的損傷。當學生可以隨時從聊天窗口拉來答案，反復跳過的其實是思維訓練中最重要的“吃力”環節。長期依賴工具，批判性思考的能力會退化，而課堂數據說它已經在發生。塞拉諾的期中考試變成了一場壓力測試，測出的不單是學生學到了多少，更是整個學術誠信體系在面對一個簡單AI界面時的脆弱程度。一位獲獎經濟學家，正要靠收拾一份滿分考卷來開始理解，自己的教室之外，AI早已悄悄改變了象牙塔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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