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8日這一天，克里姆林宮連開兩場會。上午的燃料供應會議，普京罕見承認國內"燃油供應有麻煩"。下午的統一俄羅斯黨代表大會，普京在大會上說："西方無論在戰場上還是在戰略上都無法戰勝俄羅斯"。

6月28日凌晨，烏軍再度出手。據中新網、外媒綜合報道，烏克蘭憲法日當天凌晨，烏軍對俄羅斯境內兩座煉油廠實施了遠程打擊，一座位于克拉斯諾達爾邊疆區的斯拉維揚斯克煉油廠，一座位于雅羅斯拉夫爾州。

前者距前線約300公里，后者距烏克蘭邊境約700公里。俄地方官員確認，斯拉維揚斯克煉油廠遭襲后起火，造成1人死亡、1人受傷。

這不是孤立事件，把鏡頭拉回6月中旬，那才是真正驚動莫斯科的一周。

據觀察者網綜合《紐約時報》、美聯社等外媒報道，6月18日，烏克蘭對莫斯科東南部的卡波特尼亞煉油廠發動了一周內第二次襲擊，這是俄烏沖突爆發四年多以來，烏克蘭對莫斯科發動的最大規模無人機襲擊之一。

莫斯科市長索比亞寧通報：至少194架無人機被防空系統擊落，但仍有部分突破攔截，一家購物中心和這座煉油廠受損，四座主要機場一度暫停運營，莫斯科機場共有500多個航班延誤或取消。

這座卡波特尼亞煉油廠距克里姆林宮僅約15公里，據該廠網站介紹，它是俄羅斯最大的煉油設施之一，承擔了莫斯科地區超過三分之一的燃料供應。

2024年加工原油1160萬噸，生產汽油290萬噸、柴油320萬噸。據路透社6月24日消息，該廠設施結構性損毀嚴重，復產時間或將推遲至2027年。

社交平臺上瘋傳的現場畫面里，一座巨型儲油罐的頂蓋被沖擊波掀上高空，黑煙遮蔽了莫斯科天空，部分區域甚至出現帶有煙塵的"黑雨"。莫斯科東南部居民表示，空中飄下"細小的油性毛毛雨"，俄當局緊急警告受影響區域居民關門閉窗。

冷戰式的以牙還牙，已經打到了首都心臟。

真正把這場能源戰的分量攤開的，是6月28日普京自己的兩次露面。

第一次是在克里姆林宮的燃料供應會議上。

據路透社、中新網綜合報道，普京在會上罕見公開承認司機和企業仍然遇到問題，加油站排隊"也還存在"，所需汽油型號"現在并不總能找到"。他表示，須將烏無人機襲擊石油設施的影響降至最低。

這句話的分量，不在字面。由普京親口在政府會議上承認，說明燃油問題已經不再是地方小麻煩，而是擺到了克里姆林宮桌面上。

據新浪財經援引金十數據整理的官方信息：6月16日至22日這一周，俄羅斯平均汽油價格上漲3%，為至少20年來最大單周漲幅，俄羅斯約75%的地區出現不同程度的供應中斷或配給現象。據路透社透露，克里姆林宮已緊急成立專案小組，考慮全面禁止柴油出口，并動用170萬噸戰略汽油儲備穩定市場。

幾個小時之后，普京換了一副面孔。

新華社6月28日消息，普京在統一俄羅斯黨第二十三次代表大會全體會議上講話，直接把話說到了極處："此次會議正值俄羅斯面臨命運攸關的時刻，西方對俄實施制裁、施加空前壓力，企圖在俄內部制造混亂、擾動俄政局，但他們無論在戰場上還是在戰略上都無法戰勝俄羅斯"。

普京同時說，俄羅斯有足夠的力量、資源和政治決心挫敗一切阻礙其發展的企圖，沉著應對當前各種挑戰，包括敵方針對俄領土和基礎設施的恐怖襲擊。

據路透社援引行業消息人士統計，自2026年年初以來，烏克蘭無人機已襲擊至少16座俄羅斯煉油廠，部分煉油廠遭到多次打擊，而2025年同期這個數字僅為8座。今年被襲擊的初級煉油裝置數量超過35套，總產能超過39萬噸/日。國際能源署6月24日報告直言："這種程度的破壞在俄烏沖突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烏軍并非亂打，俄羅斯前能源部副部長弗拉基米爾·米洛夫向路透社解釋："由于俄羅斯最大、最現代化的煉油廠使用難以更換的西方設備生產高辛烷值汽油，是"非常狹窄且脆弱的目標"。一旦遭受攻擊，就會引發燃料危機。"

在西方制裁下，俄羅斯核心煉油裝置的關鍵部件難以進口、難以自造。炸掉一套，修復周期以月甚至以年計，卡波特尼亞復產可能拖到2027年，就是這個道理。

從戰略層面看，烏方也把話講得很直。澤連斯基上周宣布了一項為期40天的軍事行動，旨在"迫使"俄羅斯結束戰爭。他把遠程打擊直白定義為對俄戰爭機器的"遠程制裁"——切斷石油收入，就等于扎斷了對方的錢袋子。

普京在會上強調受損設施都在快速搶修，供應問題"并非致命危機"。這話對內穩軍心、對外撐場面。但事實是，俄羅斯正一邊啟動戰略儲備，一邊討論禁柴油出口，一邊緊急擴大煉油廠周邊的防空部署。

俄外長拉夫羅夫6月18日就放過話:根據普京總統的指示，俄軍將對與烏軍戰斗力直接相關的目標進行密集打擊。

俄國家杜馬主席沃洛金也警告："我們會使用更強大的武器來打擊他們。"從18日到28日，俄軍也確實對烏克蘭基輔州一處燃油庫、波爾塔瓦州一家煉油廠等多個目標發起了反擊。

問題在于，這是兩條并不對稱的消耗線。

據公開信息，烏方低成本遠程自殺式無人機單價從幾千美元到幾萬美元不等，而俄方攔截用的"鎧甲""S-400"防空導彈動輒百萬美元一發。這是典型的"大炮打蚊子"，就算次次攔住，長期算下來也是慢性放血。

而俄方的軟肋更深。據路透社綜合報道，烏軍的打擊半徑已經拉到了距前線1200公里外的奧倫堡州、拉到了烏拉爾山脈方向。

前不久，烏軍無人機還襲擊了世界最大的天然氣處理廠之一——奧倫堡天然氣處理廠。這也是為什么普京在講話里罕見地把襲擊定性為"針對俄領土和基礎設施的恐怖襲擊"。用最重的詞，是因為壓力最實。

首先要看到，普京"命運攸關時刻"這個說法，分量不輕。沖突打到第四年多，俄羅斯最高領導人第一次在黨代會這種最正式場合，用"命運攸關"來定性當前形勢。這既是承壓后的定調，也是給全黨全社會打氣。

戲劇性也就在這里，一半承認"日子緊"，一半強調"打不倒"。

對內，是給俄羅斯民眾看的，排隊加油歸排隊加油，戰略路線不動搖。對外，是給美國和歐洲看的。特朗普6月在G7峰會上已經明確表態俄烏沖突與美國無關，"只是賣賣武器"，美國對烏軍援從拜登時期年均600至700億美元驟降至2025-2026財年不足40億美元。

普京把話說得越硬，就越是在告訴華盛頓，與其扯下去，不如坐下來談。

就在普京講話后不到48小時，烏軍再度出手。據綜合報道，6月30日，烏軍再次襲擊莫斯科以北的杜布納衛星通信中心，這被描述為俄羅斯最大的地面衛星通訊綜合體。俄羅斯國防部表示，自周一夜晚以來，俄防空系統總計攔截或摧毀了419架無人機。雙方都在用行動說話，而不再停留在聲明和警告里。

至于戰場，短期內誰都不具備"一錘定音"的能力。俄軍近期在蘇梅方向、康斯坦丁諾夫卡方向推進，烏軍則在后方"捅刀"，一邊打，一邊耗。能源設施變成新的主戰場，誰的耐力更長，誰的賬本更硬，才是最后的勝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