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當我拽著兩個孩子的雙手，把她們從地下通道拉上來的那一刻，圍欄外那群盛裝打扮的嘉賓直接沖破了警戒線，朝我們涌過來。
我能感覺到身邊的孩子們一下子繃緊了身體。她們眼神里沒有驚喜，只有驚恐——肩膀聳起、手指攥緊、本能地往我身后縮。她們不知道眼前這群急奔而來的人，是想要保護她們，而不是再傷害她們一次。
有個孩子當場就哭了出來。我對著人群大喊：“慢點！你們嚇到她們了！”耳朵里還嗡嗡響著地底的尖叫和槍聲，我知道孩子們也一樣。我轉頭對她們不停地說：“沒事了，你們安全了，這些人是好人，你們安全了。”可那一張張精美裙裝下急切的面孔，在她們眼里，也許只是另一場盛裝的暴行。
第三遍“安全”還沒說完，我自己的眼淚就砸了下來。眼前的場景讓我胸口發酸，剛才那個被我牽著的小男孩已經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接過，放在一對跪在地上張開雙臂的夫婦面前。我的手，就這么滑開了。
我回過頭，看向還死死攥著我另一只手的小女孩。她兩只小手都包在我掌心里，幾乎是攀著我的手指，指節攥得發白。
Natalia從人群外圍沖過來，我們只來得及抱了一秒，就一起單膝跪在這個小女孩面前。Natalia嘴唇在發抖，眼眶通紅。我艱難地擠出幾個字：“這就是……我看到的那個。”話到“那個”時完全沒了聲音，只能做出口型。但Natalia全懂了。
女孩就那么站在我們面前，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目光穿過我們，落在什么都沒有的地方。她沒法處理任何善意，也沒法相信任何靠近。
Natalia解下自己的絨毛披肩，裹住她的肩膀，輕聲和她說話，替她把打結的頭發從眼前撥開。而我只是把她包住我手指的小手舉到嘴邊，輕輕吻了一下。
之后那一分鐘Natalia說了什么，我已經聽不清了。整個世界只有面前這張沒有表情的小臉，和剛才那些亂成一片的哭喊與腳步聲。原來，對于在地底下活下來的孩子，連擁抱都得先學會不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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