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兩點,倫敦某間餐廳靠窗位置,西裝革履的候選人剛落座,對面集團CEO面前只有一杯白水。服務員遞來酒單時,CEO的目光沒有落在菜單上——他在看你是否會點那杯紅酒。
這不是朋友聚餐的客套。這是布帕(Bupa)這家年營收182億英鎊的醫療巨頭CEO伊納基·埃雷諾設計的“招聘秘密武器”,三場面試、每次兩小時,而且必須有一頓在餐桌上的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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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歡沒有主動性的人,”他對《財富》雜志說得直接,“想象一下,我的桌上是一杯水。如果有人坦然問,‘你介意我來杯紅酒嗎?’我會非常高興。” 這句話比一小時的問答更能測試出他看重的品質:你敢不敢在一群跟隨者里,做那個第一個伸手拿酒杯的人。
紅酒測試:要的不是酒量,是你敢不敢不當追隨者
埃雷諾的篩選邏輯帶著某種軍事化的精確——但不是測試你能不能喝。他真正在檢測的,是候選人走進午餐現場、看到CEO杯中是水之后,是否敢于做出不同選擇。“我不喜歡追隨者,‘哦那我也喝水吧,我不想喝酒’。這類細節非常重要。”他補充說,這些瞬間釋放的信號,恰好把領導者從人群中剝離出來:前者主動,后者被動。
他的職業哲學用一句話就能概括:“更主動,少被動。承擔些風險,去發起。” 一杯酒的背后,是一個人對“發起動作”是否有心理習慣。哪怕在上級面前,保持自己的偏好不需要冒犯,需要的是自信。而那種能量,在埃雷諾看來,正是頂尖人才與平庸執行者之間那條看不見的邊界。
但別誤會這只是一場豪飲游戲。同樣的餐桌上,這位CEO還布下了另一條暗線。
對服務員的態度,是他筆面試之外的第二張考卷
“你怎么對待服務員,對我來說是一種執念,”埃雷諾說,“我想看看你待人有多友善。你需要表現出尊重。” 當正式面試的框架撤掉,人的肢體語言、語氣的溫度、面對“地位更低者”時的本能反應,都會在點菜和倒水的幾十秒里暴露無遺。紅酒測試看的是膽量,而這一題考的,是你骨子里是不是個體面人。
這不是某種好萊塢式的即興考驗。埃雷諾的招聘失誤經歷過切膚之痛——在布帕這樣橫跨190個國家、擁有超10萬名員工的巨輪上,一次高階雇傭錯誤造成的代價他比誰都清楚。“當我只做一小時面試時,那遠遠不夠,”他復盤道,“我通過建立三場各兩小時會議的系統,把雇人的錯誤率大幅降低了。那是我的秘密武器。”
六小時三重門:簡歷只是熱身,第三輪才切入人生禁區
第一場是經典的兩小時簡歷深潛。沒有捷徑,時間給夠,履歷里每一道跳躍和停頓都要被追問到底。但埃雷諾顯然不認為紙面成績能說明全部——第二場直接挪到餐廳,早餐或午餐,正式感剝離,進入行為觀察的隱秘階段。這不是評測你的餐桌禮儀,而是把一個人最不具備表演性的切片,當成判斷的核心樣本。
而第三輪回歸辦公室,又開啟另一個兩小時。內容突然轉向私人疆域:“你的生活如何?你喜歡什么?你怎么看我們公司?你對布帕有怎樣的期待?” 所有這些問題,本質上在測量一個詞:契合。專業能力在前兩輪已有定論,最后這段對話像是給候選人做精神掃描——你是誰,在公司之外的時間里,你是否會在意我們正在做的事。
一個CEO的酒單,正成為高管的非正式人格測試
埃雷諾不是唯一把餐廳當面試場的CEO。營收310億美元的Twilio掌舵人科澤馬·希普錢德勒也為資深候選人安排過特定時長的45分鐘晚餐。他盯的不是酒,是候選人口中出現的那個詞:“我”。說得過多,就暴露了你在團隊中的自我尺寸。
這些手法看起來有點私人化,甚至略帶窺探感,但放到面試場景里反而有種奇怪的坦誠。在標準面試格式里,你可以準備所有技術問題的答案、背熟公司價值觀的措辭。但你沒辦法預演一位CEO請你坐下來,然后靜靜看著你和服務員說話的方式,或者在看到他那杯水之后,你是否會坦然要一杯酒。
埃雷諾在做的不是刁難誰。他只是把面試從“對方想聽什么”的表演,還原成“你是什么人”的樣本抽取。六小時和三場會面像三道濾網,簡歷題、壓力題之外的第三種測試浮出水面——你能否在權威符號面前,依然保持發起動作的肌肉記憶。那杯紅酒,不過是一面誠實到殘忍的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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