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來源:探花TV;作者:探花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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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帝王史上從不缺少雄主,秦皇漢武開疆拓土,唐宗宋祖鼎定江山,毫無疑問,他們都是“千古一帝”。
而后周世宗柴榮,在位不過五年零六個月,他既沒有秦皇漢武的赫赫威名,也沒有唐宗宋祖的穩固江山,甚至沒能親眼看見天下一統,所以他遠遠稱不上“千古一帝”。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位帝王,卻成了無數后人心中“最意難平的帝王”。千百年來,人們提起他,眼里滿是惋惜與偏愛。
問題來了:這個在位僅五年半的帝王,究竟藏著怎樣的魅力,能讓后世如此惦念、如此不甘?
02
公元921 年,柴榮生于邢州堯山,據《新五代史》記載:“榮亦壯,而器貌英奇,善騎射,略通書史黃老,性沈重寡言。”
柴家在邢州一帶頗有聲望,祖父柴翁、父親柴守禮皆是當地富戶。奈何五代亂世兵匪橫行,沒幾年柴家便家道中落,困頓度日。
年幼的柴榮,親眼目睹了驕兵的蠻橫、盜賊的貪婪、流民的哭泣,人間疾苦早早刻進了他的骨血。
走投無路之下,柴榮只能投奔姑母柴氏。
柴氏原是后唐莊宗嬪妃,出宮后嫁給禁軍將領郭威。夫妻倆一直沒有子嗣,見柴榮性情穩重、聰慧好學,雖然自家日子尚不寬裕,仍收留了他。
郭威對這個內侄一見傾心,視若己出,不久正式收為養子,柴榮自此改姓郭,史書也常稱他郭榮。
那時的郭威尚未發跡,用度拮據,懂事的柴榮不愿吃閑飯,憑著活絡心思,推著獨輪車往返于江陵、開封之間,販賣茶葉、雨傘、瓷器等物品,賺錢貼補家用。
可以想見,彼時正值五代亂世,烽火遍地、盜賊橫行,一個半大孩子,推著小貨車穿梭于兵戈之中,能活下來已是萬幸。
這段顛沛流離的經商經歷,不僅磨練了他的意志品質,更讓他懂民生、知財賦、明商貿,為其后來治國理政打下堅實基礎。
也正因為這份煙火氣,他后來被尊為南路柴王爺,是五路財神里唯一的“君財神”。這種底層歷練,是深宮長大的帝王永遠無法比擬的。
彼時大他5歲的李璟,正端坐東宮學習治國,誰也想不到,若干年后,二人會以帝王的身份展開生死對決-----
03
成年后,柴榮棄商從戎,追隨郭威在軍中歷練。郭威對他用心栽培,讓他擔任天雄軍牙內都指揮使,掌管親兵、參與機要,但凡軍政要事,必與他商議。
郭威起于底層,十八歲入伍,從牙兵做起,在后唐、后晉兩朝摸爬滾打二十余年,憑著勇武和謀略一步步升任禁軍將領,又因輔佐劉知遠建立后漢有功,擢升樞密使副使,躋身中樞重臣。
平定李守貞等三藩叛亂后,郭威權勢日盛,引來后漢隱帝猜忌,隱帝派人前往鄴城企圖暗殺郭威,計劃泄露未果。
氣急敗壞的隱帝,隨即誅殺了郭威留在開封的全家老小,柴榮的妻子劉氏和三個兒子亦未能幸免。郭威諸子盡遭屠戮,也為后來柴榮繼位埋下伏筆。
郭威以清君側之名起兵反漢,命柴榮留守鄴城大本營。
臨危受命的柴榮鎮定自若,籌糧草、安民心,將后方打理得井井有條,盡顯將帥之才。
公元951年,郭威建立后周,柴榮受封太原郡侯、澶州節度使。
在澶州任上,他懲貪官、廢苛稅、修城浚河,一時間盜匪絕跡,商旅云集,百姓安居樂業,朝野皆嘆:此子有帝王之量。
公元953 年,郭威病重,召柴榮入京,任命其為開封府尹,進封晉王,總領內外兵馬,正式確立他為唯一的皇位繼承人。
郭威傳位柴榮,不僅僅因他是養子,更因柴榮無論品行才略,皆具備明君之質。
五代亂世,強者生存,皇帝更是高危職業。郭威傳位柴榮,既是為大周江山考量,也是對柴榮的認可。若柴榮庸碌,讓他當皇帝反而是害了他。
當然,柴榮的儲君之位并非一帆風順,其間不乏權臣和外戚的挑戰。
郭威執政初期,權臣王峻為長期掌權,屢次打壓柴榮,甚至剝奪其帶兵征戰、建立功勛的機會,還在郭威面前詆毀他,阻撓其回京入朝。
而開國功臣王殷則手握重兵、氣焰囂張,亦令郭威心生忌憚。
為給柴榮繼位掃清障礙,郭威去世一年前著手清洗權臣,王峻被貶職流放,實力更強的王殷被直接處死。
郭威外甥李重進與郭威血緣更近,且手握重兵、戰功顯赫,同樣覬覦著皇位。
郭威臨終前,特意安排了一次朝臣聚會,讓李重進當眾向柴榮行跪拜禮,以此明確柴榮的繼承人地位。
公元954 年正月,郭威病逝,33 歲的柴榮在靈前繼位。
郭威離世,柴榮以后只能依靠自己了。彼時后周朝堂暗流涌動:郭威女婿張永德、外甥李重進等宿將,對這位異姓帝王心存輕視;地方藩鎮亦蠢蠢欲動,邊境危機四伏。
柴榮即位不久,便遭嚴峻挑戰:北漢乘后周國喪、新君初立,聯合契丹率四萬兵馬大舉南下,兵鋒直指潞州,企圖一口吞并后周。
北漢和后周本為死敵。后漢隱帝被殺后,高祖劉知遠的養子劉赟趕赴京師準備繼位,途中被郭威派人暗殺。
劉赟的生父、后漢太原尹劉崇立誓報仇,郭威稱帝后不久,他也在太原登基,國號漢,史稱北漢,屬十國之一。
北漢地狹民貧,無力與后周抗衡,劉崇便效仿石敬瑭,依附契丹,自稱侄皇帝,欲借契丹之力滅掉后周。
漢契聯軍來勢洶洶,后周朝堂瞬間炸開了鍋。新君剛立、國喪未過、根基不穩,這仗到底能不能打?
看著殿下群臣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端坐龍椅的柴榮清了清嗓子,打了一個Stop手勢,沉聲喝道:“肅靜!這仗當然要打,必須要打,而且朕要親自打!”
親自打!?群臣嘩然,個個頭搖得像個撥浪鼓。太師、中書令馮道越班而出,冷言嘲諷:“陛下自比唐太宗如何?”
馮道何許人也,敢對柴榮如此大不敬。馮道是史上有名的“官場不倒翁”,歷經四朝、侍奉十帝,處世圓滑,從不賭江山易主,只保自身榮華。
有人斥其無氣節,實則不必苛責。五代亂世,鐵打的臣子,流水的皇帝,誰能給自己發工資就跟誰混,儒家提倡的“忠義”價值觀在此時是行不通的。
再舉一個例子,趙匡胤父親趙弘殷,從后唐開始做官,一直做到后周,其軍旅生涯也經歷了四朝。
有沒有氣節,不能以跳槽多少為標準,而是要看他是否對得起天下蒼生。馮道不過是個亂世投機分子,并非十惡不赦的奸臣。
好,接著上文講,馮道話音剛落,群臣紛紛附和,朝堂之上畏戰之聲四起。
聽罷馮道的話,柴榮并沒有迷信所謂的元老、權威,厲聲駁斥:“劉崇趁我國喪,欺朕年少,舉兵犯境!朕若不親征,何以安人心、定社稷!以我大周精兵,破彼烏合之眾,如泰山壓卵,此戰必克!”
馮道登味十足,不依不饒:陛下能做這泰山嗎?
“能不能做泰山,你且看著!”柴榮怒了,大敵當前,他沒閑功夫跟馮道瞎嗶嗶,一錘定音:“朕意已決,御駕親征,再敢言退者,斬!”
公元954年三月,高平巴公原,兩軍狹路相逢,一場關乎后周國運的決戰就此拉打響。
北漢軍三萬、契丹騎兵一萬多,后周軍僅兩萬,兵力處于劣勢。
初戰失利:北漢驍將張元徽猛攻后周右翼,主將樊愛能、何徽臨陣脫逃,數千士兵棄甲投降,后周軍陣瞬間潰散,中軍直面敵軍鋒芒,戰局岌岌可危。
危急時刻,柴榮披甲執劍,親率五十多名近衛沖入敵陣,高呼“今日之戰,有進無退!”
天子親冒矢石,后周士卒無不振奮。時任禁軍殿前都虞侯的趙匡胤振臂高呼:“主危如此,吾輩何敢偷生!”他與張永德分兵夾擊,陣斬張元徽,北漢軍潰敗。
后周軍乘勝追擊,劉崇帶著殘軍狼狽逃回太原,契丹軍見北漢大敗,不戰而退。
高平之戰,是柴榮的立威之戰,更是后周的立國之戰。一戰定乾坤,北漢從此一蹶不振,柴榮則威名震天下。
高平之戰足以印證柴榮親征之英明。若柴榮未親臨戰場,后周大概率戰敗,前線士卒很可能反戈一擊,殺回開封,后果不堪設想。
高平之戰中,趙匡胤臨危救主,柴榮對其愈加信任,破格提拔為殿前都指揮使,納入禁軍核心,視為心腹干將。
趙匡胤父親趙弘殷在高平之戰中亦表現突出,升任龍捷右廂都指揮使,成為侍衛司高級將領,兼領岳州防御史。
04
高平之戰后,柴榮痛定思痛,決心整頓軍隊:
嚴懲逃將,將樊愛能、何徽等七十余名臨陣脫逃的將校悉數斬首,嚴明軍紀,史稱“自是驕將惰卒始知所懼,不行姑息之政矣”;
裁汰老弱、選拔精銳,組建殿前諸班;強干弱枝,削弱藩鎮勢力、強化中央集權,徹底終結五代以來“藩強君弱”的亂局。
一支五代最強禁軍,就此橫空出世。史載“士卒精強,近代無比,征伐四方,所向皆捷”柴榮一統天下的雄心,終于有了堅實的軍事依托。
軍威既振,征伐尚需韜略。柴榮是胸懷大志的政治家,他摒棄亂世軍閥思維,不耽于享樂、不困于自保,以結束分裂、重建大一統王朝為終極目標。
此時他麾下人才濟濟,武有趙匡胤、張永德、李重進、韓通等,文有王樸、范質、王溥等,為統一大業奠定了人才基礎。
王樸是柴榮的核心謀士,被譽為五代第一智囊。
他精通術數、文韜武略兼備,早年任柴榮的節度掌書記,柴榮繼位后升任樞密使,獻《平邊策》,提出“先易后難、先南后北”的戰略方針,堪稱五代版《隆中對》,成為后周與北宋統一戰爭的核心綱領。
柴榮曾問王樸,自己能在位幾年,王樸答:“臣固陋,輒以所學推之,三十年后非所知也。”柴榮大喜,當即立下千古宏愿:以十年開拓天下,十年養百姓,十年致太平。
年少經商的底層歷練,加上澶州、開封多年執政經驗,讓柴榮在經濟民生、社會治理上得心應手。
他在位期間推行全方位改革:清查土地,均平田畝,輕徭薄賦,減輕農民負擔,嚴厲打擊豪強隱田逃稅。
修水利:治理黃河、汴河,疏通漕運,灌溉農田,根除水患。
肅吏治:嚴懲貪腐,選拔賢能,完善科舉,整頓官場風氣。
定刑律:編纂《大周刑統》,廢除酷刑,量刑公允,成為后世《宋刑統》藍本。
興文教:修繕孔廟,推崇儒學,恢復科舉,扭轉五代以來重武輕文之風。
短短數年,后周境內倉廩充實、百姓安居樂業、社會秩序井然,亂世之中,初現盛世曙光。
柴榮的改革中,還有一項看似離經叛道的舉措——抑佛,常被后世誤讀為“滅佛”。
當時后周兵力匱乏、國庫空虛,大量僧尼、寺院卻游離于國家治理之外:百姓遁入空門逃避賦稅兵役,寺院占有大量土地財富卻不納貢賦,成為國家發展的阻礙。
柴榮雷厲風行推行抑佛政策,廢除無官方匾額的寺院三萬多座,令數十萬不合格僧尼還俗編入戶籍,既補充兵源,又增加勞動力;沒收寺院非法土地,銷毀銅像鑄“周元通寶”,充盈國庫、穩定貨幣。
柴榮的抑佛之舉遭遇多方反對,但他鐵腕推行、絕不妥協,直言:“佛以利人為志,若朕此舉能救萬民,便是奉佛。”盡顯一代雄主的務實胸襟。
05
為實現三十年宏圖,柴榮以《平邊策》為框架,開啟統一戰爭。
西征后蜀:公元955 年,柴榮命王景、向訓率軍西征后蜀,僅用半年便奪取秦、鳳、成、階四州,打通西北門戶,后蜀自此龜縮蜀中,再無抗衡之力。
三征南唐:公元955至958 年,柴榮三次御駕親征南唐,親冒矢石,先后攻克壽州、濠州、楚州等重鎮,橫掃淮南。奪取江北十四州、六十縣,將后周疆域推至長江北岸。
南唐中主李璟被迫去帝號,改稱江南國主,每年向后周進貢百萬財物。或許是割地賠款的滋味很不好受吧,李璟只能以詞寄懷:“細雨夢回雞塞遠,小樓吹徹玉笙寒。多少淚珠何限恨,倚闌干。”
奈何,整詞救不了南唐。此戰后,南唐國力大損,南方割據勢力皆膽寒,后周掌控江淮富庶之地,國力達到頂峰。
柴榮并非墨守成規之人,他并未照搬王樸的“先易后難,先南后北”的方略,而是根據戰局靈活調整。
擊敗西蜀、平定南唐后,能滅其國卻不趕盡殺絕,意在保存實力對抗契丹;北伐不先攻北漢,而是先打契丹,先難后易,是因為北漢已無威脅,而強敵契丹此時正好“生病”了。
柴榮從不迷信權威,一切從實際出發,實事求是,非常講究戰略戰術,所以柴榮除了是政治家,還是一流的軍事家、戰略家,其軍事能力,放在整個帝王圈里也屬于第一梯隊。
接著,柴榮將矛頭對準了北方勁敵——契丹。此時契丹皇帝是遼穆宗耶律璟,人稱“睡王”,貪酒嗜睡、殘暴好殺,常年殆政,國內時有內亂發生,他在位時,是契丹國力最為衰弱、政局最為混亂的時候。
柴榮抓住戰機,于公元959 年三月親率水陸大軍北伐契丹,目標直指幽云十六州。
北伐勢如破竹,僅42天,便連克益津、瓦橋、淤口三關,奪取瀛、莫、易三州十七縣,一路凱歌,兵鋒直抵幽州。《舊五代史?周書?世宗紀》記載:“是役也,王師數萬,不亡一矢,邊界城邑皆望風而下。”
后周大軍攻陷幽州指日可待,燕云十六州即將重回中原懷抱。然而在這節骨眼上,柴榮因勞累過度突發重病,被迫班師回朝,錯失收復燕云十六州的最佳時機。
這一錯過,便是四百年,此后中原王朝無險可守,一直暴露在北方游牧民族的鐵騎之下,屢陷被動。
06
回到開封后,柴榮病情日漸加重,自知時日無多,遂著手安排后事。
北伐途中,柴榮曾在查閱文書時,“偶然”發現一塊木牌,上書“點檢做天子”五字,時任“點檢”的是郭威女婿張永德。
病重的柴榮想起此事,瞬間疑心拉滿:張永德身為附馬,又掌握禁軍,萬一真的造反,誰能攔得住?
他當即解除了張永德的殿前都點檢之職,提拔自己信任且根基尚淺的趙匡胤接任,同時任命韓通為侍衛司副指揮使,掌管兵權,負責京城防務,以此牽制趙匡胤。
這塊木牌,后世多推測為趙匡胤所為,目的便是要奪得殿前都點檢職位。覬覦皇位的,除了李重進、張永德等悍將,還有默默干臟活的“老實人”趙匡胤。
后來正是趙匡胤發動陳橋兵變,奪取后周江山。
有人疑惑,柴榮那么精明,為何就沒能防住趙匡胤呢?呵呵,不是柴榮無能,而是趙匡胤太狡猾。
他打仗拼命,每次上戰場都沖鋒在前,打贏了也不驕傲,功勞全往皇帝身上推,而且在高平戰役中,趙匡胤還為柴榮擋過槍。如果連這樣的人都背叛了,那還有誰值得信任呢?
趙匡胤跟隨柴榮多年,是柴榮一手提拔起來的,至少表面上對柴榮忠心耿耿,柴榮也視他為心腹大將。
但柴榮畢竟是柴榮,他對趙匡胤也不是沒有懷疑過,曾多次對趙匡胤進行過試探,但都給工于心計的趙匡胤躲過。
柴榮這人也有點迷信,比如他固執地認為,尖嘴猴腮的人當不了皇帝,能當皇帝的必定是方面大耳。繼位后,他唯恐皇位被人奪去,殺了不少方面大耳的臣子。
趙匡胤生得相貌堂堂,方面大耳,自然也被柴榮盯上。一天柴榮招趙匡胤飲酒,醉眼朦朧中,死死地盯著趙匡胤說:“愛卿相貌端莊,方面大耳,是富貴相,以后也要當天子吧?”
趙匡胤一聽到“方面大耳”,還有什么“天子”,頓時嚇出一身冷汗,畢竟做賊心虛嘛。但趙匡胤畢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知道這是皇帝的試探,其實皇帝并不知道自己有篡位的想法。
他很快冷靜下來,對柴榮說:“臣能有今天的地位,全是陛下所賜,為陛下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生我者父母,再造我者陛下,臣的一切都是陛下的,就算是臣的心肝,陛下現在想要,盡管拿刀來取,臣絕無怨言,只是以后再也不能陪伴陛下了,嗚嗚-----”
柴榮一看趙匡胤一副悲痛欲絕的樣子,也有點尷尬,趕緊安慰:“朕就是和你開個玩笑,你怎么還哭上了呢,來,吃菜。”說完,給趙匡胤夾了一塊雞心肝。
就這樣,趙匡胤靠著顯赫戰功、廉潔自律、“忠誠可靠”和影帝般的表演,贏得了柴榮的徹底信任,成為柴榮臨終托孤大臣之一。
所以,任何時候都不要小看“老實人”,有時候老實人就是最危險的人。
登基后,趙匡胤曾不無驕傲地吹噓道:“帝王之興,自有天命-----周世宗見諸將方面大耳者皆殺之,然我終日侍側,不能害我。”
話說回來,其實吧,即使柴榮防住了趙匡胤,還有李重進、張永德、符彥卿等悍將呢,只要條件成熟,誰不想當皇帝呢?
五代亂世,皇位傳承從來沒有什么“正統”之說,“天子,兵強馬壯者為之”一切靠實力說話,“主少國疑”是天然硬傷,幾乎無法修復。
對另一個外戚重臣李重進,柴榮也有所防范,將他調離開封,領兵赴河東防御北漢和契丹。
除了禁軍兵權布局外,柴榮還做了其他托孤安排:
任命范質、王溥、魏仁浦為宰相,執掌中樞。三人性格各異,互不結黨,形成文官系統內部的相互牽制,防止任何一人獨攬大權。
冊立第三任妻子符氏為皇后(即小符后),她是前皇后大符后的親妹妹,柴榮想通過這層姻親關系,爭取小符后的父親、手握重兵的天雄軍節度使符彥卿的支持,威懾潛在的奪權者。
同時將未成年的柴宗訓托付給小符后,也算了卻了大符后的心愿。
值得說一下的是,小符皇后還有一個妹妹嫁給了趙光義,后來被追封為懿德皇后。
在做完這些看似完美的安排后,公元959年(即顯德六年)六月,柴榮在開封駕崩,年僅39歲,薄葬慶陵,不留奢華。
歷史本不容假設,但雄才大略的柴榮,在事業如日中天的時候驟然而逝,怎能不令人捶胸頓足呢?不甘心的人們總會問,倘若柴榮不死,歷史會怎么樣?
倘若柴榮不死,能多活個三年五年的,不敢說絕對能滅掉契丹,但收復燕云十六州是大概率事件,如此也就改變了中原王朝無險可守的被動局面,北宋靖康之恥或許就不會發生。
后世讀史至此,無不嘆息:上天若再借世宗十年,華夏歷史必定改寫!
然而歷史的殘酷,就在于它從來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它就像一頭大象闖進了后花園,總是肆無忌憚地踐踏一切,管你是尊貴的牡丹,還是低賤的狗尾草呢。
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柴榮帶著深深的遺憾走了,“給我三十年,還你一個太平盛世”的理想,終究沒能實現。
他最倚重、最信任的“老實人”趙匡胤,從心腹大將變成心腹大患,最終摘走了勝利果實。他畢生的改革成果、精銳禁軍、統一基業,盡數被北宋繼承。
07
柴榮堪稱中國歷史上最完美的帝王之一,也是公認的五代十國第一明君。他勤政愛民、雄才大略、嚴于律己、賞罰分明,后世對他的贊譽數不勝數:
薛居正《舊五代史》:神武雄略,乃一代之英主也。
歐陽修《新五代史》:世宗區區五六年間,取秦隴,平淮右,復三關,威武之聲震懾夷夏;而方內延儒學文章之事,考制度、修《通禮》、定《正樂》、議《刑統》,其制作之法皆可施于后世。
其為人明達英果,論議偉然----其英武之材可謂雄杰。
司馬光《資治通鑒》:若周世宗,可謂仁矣,不愛其身而愛民;若周世宗,可謂明矣,不以無益廢有益。
朱元璋:三代之王有其時而能為之,漢文有其時而不為,周世宗則無其時而為之者也。
毛主席:柴榮是五代時期最有作為的皇帝。
但毋庸諱言,柴榮并非全無爭議的君主。史稱其稟性傷于太察,用刑失于太峻;征南唐時楚州之屠,以及大規模毀佛汰僧之舉,也都留下了后世爭議。歐陽修批評他輕身親征、急于求成,未免操切。
瑕不掩瑜,他的雄才大略與濟世功績,終非些許缺憾所能掩蓋。
他以短暫一生,書寫了最燃的帝王史詩,他未竟的宏圖,成為千年讀史人心頭最痛的意難平。
燕云月色凝恨,汴水依舊東流。那位39 歲隕落的英主,永遠定格在了歷史的高光時刻。
當我們回望大宋三百年風華時,不應忘記它最初的奠基者——后周世宗柴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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