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六點四十，我趁賀秀蘭在廚房煎雞蛋，下樓去了小區側門。
方老師的車停在路邊。
她一見我，就降下車窗。
“證件帶了嗎？”
我把自己的準考證和身份證遞過去。
透明文件袋里，還夾著一張我手寫的情況說明。
我怕她覺得我小題大做。
可方老師什么都沒問，只把東西收好。
“等下七點四十，你準時下來，我再把證件給你。”
我低聲說：“謝謝老師。”
她看著我，語氣很穩。
“夏沅，今天誰說什么都不要聽。你只需要進考場。”
我點頭。
回到家，沒人發現我出去過。
賀秀蘭正在擺早餐。
夏成海在沙發上刷手機。
賀薇薇穿著嶄新的紅色短袖，頭發扎得很漂亮。
高考前一天，賀秀蘭把我和賀薇薇的證件都收進了客廳抽屜。
她說：“你們兩個丟三落四，我統一保管，省得明早亂。”
上一世，我還以為她細心。
現在看來，她只是想提前把刀拿到手里。
我走到抽屜前。
賀薇薇的準考證還在。
她的身份證也在。
我的那套，已經被我換成了白紙。
我把賀薇薇的準考證抽出來，放進我的透明考試袋。
身份證沒動。
因為她真要補救，還能拿身份證去考點核驗。
我沒有斷她的路。
我只是把她的路，放到了賀秀蘭最想下手的位置。
透明袋外面，貼著我的名字。
夏沅。
那是賀秀蘭昨晚親手寫的。
她說：“別和你妹妹的弄混了。”
我把袋子放在書桌上，打開手機錄音，塞進校服口袋。
客廳的攝像頭也被我調整了角度。
那攝像頭原本是夏成海買來看門的。
賀秀蘭平時最愛用它盯我。
看我有沒有偷懶。
看我有沒有在晚上多開一盞燈。
她大概想不到，有一天它會替我看清她。
我洗漱完出去。
賀秀蘭把雞蛋推到我面前。
“吃了。今天別掉鏈子。”
我剝著雞蛋，聽她繼續演。
“沅沅，蘭姨昨晚想了一夜。”
“你成績好，蘭姨高興。”
“可你報那么遠的學校，我心里真不是滋味。”
夏成海咳了一聲。
“你媽就是舍不得你。”
賀薇薇笑笑。
“姐，本地大學也挺好。到時候我們還能一起回家吃飯。”
我低頭沒有接話。
上一世，我解釋過無數次。
說外省那所學校專業更強。
說我不是不回家。
說我只是想去更大的地方。
可他們根本不在乎我的話。
賀秀蘭在乎的，是她親女兒不能被我壓得太難看。
夏成海在乎的，是家里不要起風波。
賀薇薇在乎的，是我最好永遠做她的陪襯。
我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拿起透明袋。
“我走了。”
賀秀蘭的臉色果然變了。
她幾步攔到玄關。
“等等。”
我停下。
她盯著我手里的袋子，聲音發緊。
“你昨天是不是又看外地大學的資料了？”
我說：“嗯。”
她眼圈瞬間紅了。
“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女孩子讀那么遠不安全。”
“你爸身體又不好，你一點都不心疼嗎？”
夏成海立刻皺眉。
“夏沅，你媽為你操心，你別總冷著臉。”
賀薇薇抱著水杯，站在旁邊看戲。
我看了眼時間。
七點二十八。
方老師應該已經到了側門。
我淡淡開口：
“有話考完再說。”
賀秀蘭像被刺了一下。
“考完？考完你翅膀就硬了！”
“現在你一句話都不聽，以后還會把我放在眼里嗎？”
來了。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她伸手，抓住了我的透明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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