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會拒絕美。

面容，風物，筆墨丹青，但凡沾個美字，人總愿意多停留幾秒。

宋威龍配張婧儀的《野狗骨頭》，一個清峻，一個明艷。照常理講，對我這樣一條顏狗來說，本該看得津津有味。

可追完首更四集，除了開篇就被張婧儀的演技進步驚了一下，整部劇再沒給我半分驚喜，情緒也再無絲毫波動。單調、無趣。全程像一場沒有射門的球賽，傳球，倒腳，來回拉扯，終場哨響，比分零比零。困意漫上來，像潮水沒過腳踝。

至于對張婧儀的驚訝，則全然是拜電影《無名》中她的表現所賜，那傻愣坑爹的演技，給了我安赫爾瀑布般的沖擊。

念臺詞像小學生讀課文，木得沒有半分靈氣，我當時就暗自可惜，覺得內娛又少了個可塑的好苗子，多了個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哪怕她在片中只有十分鐘的戲份，但僅那幾場戲的光影，便已經如刀刻斧鑿般印在了我的腦海深處。

萬幸。

萬幸這張臉沒有困住她。漂亮的小張不是個棒槌，此后幾年歷練，真讓她把演技趕了上來。

去年的《獨一無二》，雖然我對導演詬病頗多，但顯然張婧儀在其中的表現已經稱得上是個合格的演員了。

到了《野狗骨頭》，是真的驚喜。

第一集亮相時都不消開口，張婧儀只是信步從人群向鏡頭搖曳走來，那姿態、那氣質，以及那副老娘天下最美的表情，就讓我感受到了她的脫胎換骨。

不呆了，有味道了。至少是個活生生的可觸及的人了，而非彼時那冷冰冰的，如高仿生材料的AI人。

緊接著，故事推進，時光退潮。

這一秒的現代都市大美女，下一秒成了校園稚嫩女學生。

前者的眼神是桀驁的，自信的，眸子里氤氳著的是對周遭一切的征服欲。

而后者的眼神卻是怯懦的，敏感的，雙瞳里盡是對現實的懵懂與天真。

只這一幕，便讓我嘆服于張婧儀演技的伐毛換髓。做演員，她算是成了。

可惜，演員的驚喜撐不起整部劇。

故事以一對男女多年后的重逢開始，時光倒敘的鏡頭一落，有關這個糟糕故事的帷幕也隨之被拉開。

單說“糟糕”似乎有點不負責。確切點說是，設計感太重而使整個故事顯得極假，乃至好笑。

《野狗骨頭》改編自同名小說，我沒看過原著，但從目前幾集的設定來看，倘若編劇足夠忠于原作，那這本質上就是個“初中生眼里與青春有關的故事”。

一定是初中生。比小學生多了一絲叛逆與乖張，比高中生少了一分對現實的窺探。

世界在他們眼里是二元的，非黑即白，非敵即友，愛恨都要喊得響亮，苦難都要擺到臺面上。

男女主角的人生，用一句話形容就是：

與全世界為敵。

如男主，自幼喪母，父親的新女友帶著女兒登堂入室，入侵了他的世界，占據了他的一方天地。

父親日常背著人的時候，常對他進行非人的虐待。綁起來、捆住、按倒在地、肆意蹂躪。

就連兒子警校測驗這樣的關鍵日子，也慘遭父親束手鎖在家中，動彈不得。

換言之，父親活脫脫一個的福柏托耳，親手碾碎了兒子所有關于未來鮮亮的夢。

父親的恨從何來？只因他認定這兒子不過是那不道德的妻子紅杏出墻的產物，是野種。于是所有的暴戾，都傾瀉在了這個孩子身上。

直到一場意外收走了父親的命，到死他都不知道，自己恨了十幾年的孩子，本就是他的骨血。

等男主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該用什么表情，去面對這個既是生父，又是施暴者的尸體？

插一句，劇里在表現這段戲份的時候，可能是導演考慮到演員的能力，將這一段本該“炸裂”的情節拍得略顯潦草。

當然，也可以高情商地認為，是一種克制的表現手法。總之那股子痛，沒傳出來。

苦難還要加碼。父親過世后，女主的母親也就是父親生前的女友，偷偷拿房子做了抵押，自己卷錢跑路。剛成年的少年，平白接住了一屁股爛債。

他的前半生，舉目皆是泥沼，抬頭看不到路。

女主的日子，也沒好到哪里去。

打小與母親相依為命，顛沛流離，好不容易盼著日子要安穩了，母親偏走上詐騙的歪路，最后一拍屁股人間蒸發。留她一個人對著滿世界的債主，每天靠撿破爛維持生活。

這里的撿破爛就是字面意思的撿破爛，易拉罐、飲料瓶，賣了換錢。

瞧，女主也苦。苦得明明白白，一目了然。

不是說國產劇不能有苦人。

只是這種“全世界都與我為敵”的苦，太像擺出來的展品。每一道傷疤都標好了位置。

當十八歲的男主對著女主說“有事找我，那些人你搞不定”時，我忽然笑了。像回到中學操場邊，看到一位拍著胸脯說“我罩你”的少年。真心是真心的，幼稚也是真幼稚。

編劇似乎陷入了一種誤區。青春要夠痛，才夠有分量。人物要夠慘，才夠有深度。

家暴，身世，巨債，生離死別······所有能想到的苦難，挨個往角色身上堆。仿佛堆得越高，故事就越有重量。

他們總覺得，只寫課桌、操場、暗戀、考試的青春太輕了，于是拼命往下墜砝碼，要拽著故事沉進現實里。

有些矯枉過正了。

拿《野狗骨頭》來說，男主的童年虐待、身世烏龍、被動接下的房產債務，女主的母親詐騙跑路、靠撿廢品還債，這些更像是將成人苦情劇的橋段，被硬套在了少年身上，可人物的行為邏輯卻還停留在青春期的中二里。

一邊被父親捆鎖在家，毀掉了人生關鍵考試，一邊背著幾十萬債務居無定所，轉頭就能對著女主拍胸脯說“有事找我”？

也就是說，苦難不僅沒磨掉少年的莽撞，反倒成了襯托男主人設的背景板。

這不像一個被現實磋磨的少年，反倒是更像一個比關二爺張飛還要牛逼一千一萬倍的存在。

豈非有些太兒戲了些？

所以，這就是我之前提到的，這是一個“初中生”眼中的與青春有關的故事。

這其實是很多青春題材創作者的通病。想法是好的，想給觀眾呈現更多元化的作品，這沒毛病，得點贊。

可好的青春故事，其實不用借這些設計出來的苦難抬身價。

一間教室，一場考試，一次沒說出口的心動，足夠裝下少年人的千軍萬馬。

反過來，就算把世間所有的慘都塞進去，看起來也像是妮妮的超真實扮家家酒新劇本。和真實不沾邊，只會顯得刻意又滑稽。

可惜了，《野狗骨頭》畫面是美的，人是好看的，演員的進步也是真的，只這故事的骨相實在太差。

如金杯子裝水，看著攢勁，喝起來卻還是寡淡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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