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玄武門外倒下兩個人：太子李建成，齊王李元吉。
刀兵聲還沒散，齊王府的門已經關不住風。廊下的宮人抱著衣箱，手指扣在木沿上，指節發白。
她站在門內。
楊氏，原是李元吉身邊的人。那一天以后，齊王府沒了男主人，李元吉的兒子們也沒能留下。
李世民進來時，甲衣上還有塵土。宮門口的簾子被風掀起一角，他的目光落在楊氏身上，意思很明白：元吉已死，
她隨他走
沒有第二條路。
長安城的天，換得太快。前一日還在齊王府中受人奉承的女子，轉眼就要低頭走進另一座宮門。
李元吉不是尋常宗室，他是高祖李淵嫡子，封齊王，和太子李建成站在一邊。奪嫡到了最后，兄弟之間已經沒有退身之地。
六月初四，李世民伏兵玄武門。李建成先被射殺，李元吉隨后也死在亂兵之中。
三個兄弟，只剩一個。
可留給楊氏的，不是哀哭的時間。她的身份太扎眼：齊王舊妃，敗者身邊的人，也是勝者可以處置的人。
她入了李世民后宮。
這一步，放在旁人眼里，刺眼得很。殺弟之后，納其舊妃，朝堂上無人會聽不懂這層關系。
偏偏李世民沒有把她冷在一旁。史書留下的字不多，卻很重：帝寵之。
一個“寵”字，抵過許多宮中傳言。
往后，她生下一個兒子，名叫李明。李世民一生有十四個兒子，李明排在最末。
孩子被抱到燈下時，乳母托著襁褓，楊氏伸手掖住小小的被角。她心里清楚，這個孩子是她在深宮里最硬的一根線。
可這根線，也把她拉向更險的地方。
貞觀十年，長孫皇后去世。中宮空了，宮中許多眼睛都在看李世民。
那時，楊氏已經不是齊王府里驚惶的舊人。她有寵，有子，也有李世民一時放不下的分量。
李世民動了念頭，要立她為后。
這一下，鳳冠離她只差一步。可那一步，正踩在玄武門的血影上。
魏征把話遞到皇帝面前：
“陛下不可以辰嬴自累。”
這句話沒有罵人，卻比罵人更重。
辰嬴，是春秋舊事里的名字。魏征借古人提醒李世民：皇帝可以奪天下，卻不能讓天下人一直盯著這樁宮闈舊事。
他聽進去了。
楊氏沒有成為皇后。那頂鳳冠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又被人收進看不見的箱子里。
李明后來封曹王，又被出后給巢王李元吉。這個安排很冷：他是李世民的兒子，卻要去承繼李元吉這一支。
血脈和名分，硬生生分成兩邊。
楊氏在史書中沒有留下多少話。她沒有長篇傳記，沒有臨終遺言，甚至連許多年月都模糊不清。
可她的一生，被幾個字釘住了：巢王妃，帝寵之，欲立為后，乃止。
多年以后，宮門照舊開合，玄武門的血跡早被雨水洗凈。楊氏抱過的那個孩子，也在宗室名冊里換了位置。
她從齊王府門內低頭走出的那一刻，手里什么也沒有，只能跟著勝者的腳步，走進另一座更深的宮門。
參考資料
《新唐書·卷八十·列傳第五·太宗諸子·曹王明》
《舊唐書·卷七十六·列傳第二十六·太宗諸子》
《資治通鑒·唐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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