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游戲里沒有現實，只有集換式卡牌店老板的幻想。”說這話的人是Sia Ding Shen，一位來自馬來西亞的獨立開發者。他一個人做了《TCG Card Shop Simulator》，最近他跟我們聊了聊這款游戲的核心機制、啟發了它的那些卡牌游戲，以及他如何把不同系統拼成一個連貫的體驗。

坦白說，一個人做游戲這件事本身就夠讓人好奇了。Ding Shen之前在Passion Republic工作過，參與的項目里包括《Shadow of the Beast》、《The Legend of Korra》、《Drawn to Death》還有《GigaBash》。在這些項目里他干的是rigger、技術美術和程序員的活兒。聽起來是正兒八經的行業老兵，但他走上游戲開發這條路，主要還是靠自學——從Macromedia Flash起步，然后轉到Unity。在做《TCG Card Shop Simulator》之前，他已經一個人搗鼓出了10款手游，然后才轉戰PC平臺。

這種“先做十個小項目練手，再搞個大的”的路子，其實挺老派獨立開發者的。但你細想，能從Flash時代熬到現在，從手游跳到PC單機，中間還在中型工作室干過好幾個商業項目，這個人的技能樹大概點得相當雜。

那《TCG Card Shop Simulator》到底是個什么游戲？按照Ding Shen自己的說法，核心機制就三樣：管店、開卡包、收集卡牌。他做這個游戲的起點之一，就是想抓住那種拆開卡包蹦出一張稀有卡時的興奮感——然后讓你自己決定，是把這張卡留在自己的收藏冊里，還是擺在店里賣給顧客。游戲剛開始的時候，玩家得親力親為管店，沒太多時間和資源去開包。玩到后面，游戲會給你一堆工具，讓管理部分變輕松甚至自動化，這樣你就有更多時間花在收集上，同時還能賺到錢。如果你對收集本身沒興趣，也可以把卡全賣了，利潤最大化。除此之外，玩家還能辦比賽、交易卡牌、裝飾店面。Ding Shen還提到，1.0版本會加入“可玩的TCG”，到時候游戲里能做的事情就更雜了。

這里有一個很微妙的點。他說這款游戲雖然從真實的卡牌店和TCG體驗里拿了靈感，但目標從來不是做一個“完全擬真的模擬器”。他管這玩意兒叫“卡牌店老板的白日夢”——現實里你不可能蹲在自己那間黑漆漆的店角落里，一箱一箱地撕卡包指望發財，還拿著除臭劑往顧客身上猛噴。這個描述本身就挺有畫面感的。它不是那種“還原一個行業”的嚴肅模擬器，更像是一種把玩家在真實卡牌店里那些不太上臺面的小念頭——比如想坐店里無限拆包——直接做成游戲機制的產物。

這種思路在獨立游戲里倒不罕見。把一種很具體的小欲望放大成一個完整的循環，然后讓玩家在里面泡幾十個小時。但Ding Shen在管店這部分花的功夫還挺扎實。他說店鋪管理機制受了兩款游戲的啟發：一個是《Recettear》，一個是《Supermarket Simulator》。這兩款的補貨和賣貨邏輯被他自己玩的時候覺得簡單但很滿足，于是就成了他游戲里店鋪管理系統的基礎。而卡牌收集那一面，靈感肯定來自現實里的TCG，他直接點名了寶可夢、游戲王、數碼寶貝。他小時候特別喜歡寶可夢和數碼寶貝，收到帶自己最喜歡角色的卡就特別開心。所以在這款游戲里，他在卡牌的視覺風格上試圖復刻那種感覺。

這個部分其實值得琢磨一下。很多人對模擬經營游戲的期待是“系統復雜、數值深、管理感強”，但Ding Shen反復強調的關鍵詞是“滿足感”和“開心”。他不是從“模擬經營品類應該怎么做”出發，而是從自己和朋友的童年記憶、從拆包那一刻的體驗出發。這大概能解釋為什么這款游戲在Steam上能跑起來——它賣的不是管理，是情緒。

技術上，這么多系統堆在一個游戲里，最麻煩的是怎么讓它們和平共處。Ding Shen的做法是先規劃再動手。寫代碼之前，他會把想要的功能和它們之間的互動關系全列出來。然后從核心開始——他先搭的是物品和補貨系統，這個跑通了，再往上加卡包相關的東西。這種開發方式聽起來挺樸素的，但恰恰是一個人的團隊能活下來的辦法。沒有策劃文檔評審、沒有跨部門對齊，一個人在Unity里想清楚就先干核心，跑起來再往外擴。那種“先跑通核心循環，再疊系統”的老派敏捷思路，在獨立開發里反而比在大團隊里更容易執行到位。

我覺得比較有意思的一個細節是，他在描述玩家進程的時候用了“工具”這個詞。游戲不是直接給你自動化，而是給你工具讓你自己把管店這件事變得簡單。這意味著玩家在中期會有一個主動優化流程的過程，而不是純掛機等收錢。這個設計選擇跟純粹的“模擬器點擊游戲”拉開了一點距離。

再說說那個還沒上線的1.0功能——可玩的TCG。這意味著游戲里不光能開店、撕包、集卡，還能真的坐下來打牌。考慮到他之前的開發節奏（先做核心管店，再疊收集），這套內置卡牌對戰系統到底會做成多深，是個懸念。但不管怎么樣，在一個模擬開卡店的游戲里塞進一個能玩的卡牌游戲這件事，本身就有種“我全都要”的獨立開發者浪漫。

當然，也得說一下這游戲不是什么。它不是“TCG產業模擬器”，不是“教你開卡店創業的嚴肅游戲”，更不是“還原線下卡店社交生態的敘事作品”。Ding Shen很清楚地把它定位在“幻想”上。他甚至特意點出那個荒謬的除臭劑噴顧客的場景，來提醒你這不是現實。但也正因為它放棄了擬真，反而能專注在拆包的爽、集齊一套的執念、看著店里人來人往賺錢的那種小滿足上。

從玩家的角度看，這款游戲可能最適合兩類人：一是小時候真集過卡、現在還留著點念想的；二是喜歡那種“有明確目標、但過程不太累”的模擬游戲的。它不會教你什么人生道理，也不會把系統做得深到你得開Excel，但它會給你一個黑漆漆的小店和一堆沒拆的卡包，讓你自己決定今天是開店賺錢還是蹲角落撕包。

說到底，一個馬來西亞開發者，靠自學，從手機小游戲一路做到PC單機，然后在Steam上搞出一個集開包、管店、集卡、未來還能打牌的東西——這件事本身就挺有發現感的。不是因為多神，而是因為一個人真的能把這些系統攢起來，還能找到愿意玩的人。至于那個“卡牌店老板的幻想”到底能持續多久，大概就看1.0的可玩TCG是什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