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嵌入墻壁的“2600”標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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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橋中路10號院內碉堡,現已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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嵌有“2600”標牌的建筑
一棟外觀普通的庫房,經過文保志愿者的細致觀察,竟然找到了不尋常的歷史信息。近日,北京市文物保護協會會員王嵬在雙橋中路10號院內發現,一座庫房的標牌上印有阿拉伯數字“2600”。據他判斷,這可能是日軍為紀念“皇紀二千六百年”而留下的歷史坐標。在北京地區的侵華日軍建筑遺存中,此類標記非常罕見,北京青年報記者已將相關情況反映至朝陽區文物管理所。
嵌墻標牌或為日軍侵華印記
文保志愿者王嵬近日在整理昔日考察照片時,一組意外入鏡的阿拉伯數字引起了他的關注。他曾赴雙橋中路10號院探訪鐵路遺跡,院內一棟磚砌建筑因窗臺采用斜向碼砌,與他在東北所見的老舊營房做法如出一轍,遂將其攝入鏡頭。不料回家細審照片時發現,墻腳處一方水泥標志牌上,清晰可見數字“2600”。這組數字在王嵬看來,絕非尋常的施工編號或度量標記,而極有可能是建造者為紀念“皇紀二千六百年”所留印記——若此推論成立,則該建筑的營建年代當直指1940年,且與侵華日軍密切相關。
針對“皇紀二千六百年”這一概念,南京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副教授謝任曾在《抗日戰爭研究》期刊上發表題為《慶典中的政治:日本紀元二千六百年紀念與中國淪陷區》的文章。文中記述:明治初期,日本政府將傳說中的第一代天皇即位之年(公元前660年)定為“皇紀”元年。依照這一算法,1940年正是日本紀元二千六百年。為紀念這一“百年一遇”的重大時刻,日本決定于該年11月10日、11日舉行規模盛大的“紀元慶典”,各殖民地、占領地也都被卷入其中。
庫房附近曾發現有碉堡遺存
王嵬關注的這棟老建筑,坐落在雙橋中路10號院內,現產權歸屬中國農墾集團有限公司。北青報記者步入這座院落后發現,正對大門的一棟建筑采用紅磚砌筑,平面呈東西長、南北窄的矩形,坡屋頂,東西兩側為山墻,目前用作庫房出租。記者在此建筑北墻下方找到了水泥標志牌,牌長38厘米、高20厘米,其中印有阿拉伯數字“2600”——這正是引發王嵬關注此建筑的焦點所在。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建筑西北側約100米處,曾有一座磚砌碉堡,是該院的附屬建筑。2016年北青報記者曾走訪此地,所見碉堡呈低矮的圓柱形,頂部為穹窿結構,東南側開有門洞,墻壁上高低錯落分布著多個射擊孔,射孔內砌有扇形槍臺。當時,該形制碉堡在朝陽區僅此一座。然而,半年后記者回訪發現,此碉堡已不復存在。目前,豐臺區程莊路旁尚存一座形制相同的碉堡,是侵華日軍“西倉庫”建筑遺存,已被公布為不可移動文物,可作為對比參照。
王嵬表示,雙橋中路10號院的地理位置特殊,其緊鄰日軍修建的通古鐵路(通縣至古北口),且碉堡足以佐證其曾用于軍事目的。此外,他還查閱到一份1945年2月的航拍照片,顯示該院當時已經建成。
民間記憶中曾作為日軍馬場
為探究雙橋中路10號院的歷史淵源,北青報記者走訪了多位當地居民。據他們回憶,該院平面呈正方形,院墻四角各筑有一座碉堡,1949年以后陸續被拆除,記者2016年拍攝到的碉堡位于該院的西北角,是院中最后一座碉堡。對于雙橋中路10號院最初的用途,居民均稱其為日軍的養馬場。
朝陽區作家協會主席紅孩(筆名)在雙橋一帶土生土長,據其了解,雙橋中路10號院過去疑為日軍建造的養馬局,1949年后仍繼續用于養馬,直至上世紀70年代中后期。此外,北青報記者致電雙橋中路10號院的管理單位——北京中墾華信物業管理有限責任公司(雙橋物業部),一名工作人員也表示,曾聽聞此院為日本軍馬場的說法。記者查閱《北京市朝陽區地名志》了解到,雙橋附近的五井村一帶,1945年以前曾是侵華日軍農場的稻田,北與軍馬莊相接。志書中所載“軍馬莊”,正位于雙橋中路10號院的位置。這一地名信息,或為該院歷史用途的間接佐證。
日前,北青報記者致電朝陽區文物管理所,據一名工作人員介紹,在第四次全國文物普查期間,他們曾邀專家前往雙橋中路10號院調查,但未將院中的建筑認定為文物。該工作人員同時表示,關于雙橋中路10號院曾是日軍養馬場的說法目前仍僅限于傳說,他們尚未找到明確的史料記載,不過對于記者反映的“2600”標志牌,他們會去進一步了解。
·延伸·
京包兩地“2600”標牌互為印證
關于北京地區的“皇紀二千六百年”遺存,早在2015年便有媒體報道稱,豐臺區文物所當年發現一塊石碑,正面刻有“皇紀二千六百年紀念碑”字樣,據推測其出自侵華日軍在豐臺修筑的軍營。
無獨有偶,包頭市文物保護單位“包頭二十中學日軍營房舊址”亦提供了重要參照。該舊址為日軍侵占包頭后修建的兵營,現存兩座營房,其建筑形制與雙橋中路10號院的房屋頗為相似——窗臺同為斜向碼砌,其中一座營房的墻壁上同樣嵌有“2600”字樣的水泥標志牌。此外,該舊址還遺存有碉堡,其形制與雙橋中路10號院原西北角碉堡相近。
針對上述關聯,北京建筑大學王銳英教授分析認為,雙橋中路10號院內的建筑,形制類似廠房、車間或倉庫,也有可能是聯排式兵營。其碉堡火力部署強大,但側重于防護場院主體建筑,而非瞭望或監視周邊較大區域。這樣的布局表明,被防護的場院和建筑相當重要,且需保持隱蔽。因此,對于當地流傳的日軍“軍馬場”一說,王銳英推測,亦不排除日軍以軍馬場為幌,實際在院內儲存槍械、彈藥等軍需物資。
王銳英進一步指出,僅憑“2600”的標志牌,難以對該建筑的身份作出確切判斷,但有了包頭日軍營房舊址這一重要參照物,便足以肯定該建筑系侵華日軍修筑。標志牌置于墻壁根部,其含義即為奠基之意,由此推斷,雙橋中路10號院的建造時間大概率就在1940年。
本組文并攝/本報記者崔毅飛
視頻剪輯/本報記者彭小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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