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卒類士服，農夫躡絲履”證明宋朝民富？我們都誤解了司馬光

“走卒類士服，農夫躡絲履”出自《訓儉示康》，是司馬光寫給兒子的家訓。司馬光在家訓里憤憤不平，說現在世面風氣不好，“連低下的士兵都穿著士人的華服，農夫腳上踩著絲綢做的鞋子”。

“士兵穿華服”這一條我在過去的文章里寫過，今天就只談談“農夫躡絲履”是怎么回事。

司馬光講的穿絲履的“農夫”，真是今天中國人通常理解的農夫么？

在北宋，根據家庭財產的多少，將鄉村民戶分為五等。最富裕的是一等戶。

“蓋有稅錢一貫或占田一頃，或積財一千貫，或受種一十石為第一等；而稅錢至于十貫，占田至于十頃，積財至于萬貫，受種至于百石，亦為第一等”

我們可以簡單理解為，一等戶都是當時鄉村中的大地主，根據各地貧富不同，他們有的擁田千畝以上，家產萬貫。但有的只有百畝田家產千貫。上戶們人數比例各地不一，宋史泰斗王曾瑜先生推斷，上戶在開封府路占2．7％，在河東路僅占0．1％。

這類上戶當然有穿絲綢的經濟條件，過得甚至比一般官員還滋潤。南宋人張世南就寫過：

……門無官府，身即強健。麻麥遍地，豬羊滿圈，不聞金貴，唯聞粟賤。夏新絹衣，秋新米飯。

但是，根據當時的階級劃分，即使是鄉村一等戶，只要家里沒人做官，仍然屬于“民戶”，穿絲綢坐馬車屬于違制。

在宋初太平興國七年（982年）宋太宗趙匡胤就下達詔書，嚴厲批評富民在服裝用車方面逾越違制的現象。但這類現象其實是人之常情，所以屢禁不止，到北宋中后期和南宋也見怪不怪了。只有司馬光這種道德君子還大驚小怪。

聯以士庶之間,車服之制,至乎喪制,咸有等威.近年以來,頗成逾膺.用伸懲革,式著典彝.

總結一句就是：司馬光談的“農夫躡絲履”，其實指的不是今天理解中的憑體力吃飯的農民，而是當時鄉村的大地主。在那個時代，這些土財主政治地位不高，同樣被看成是農民。

那宋代真正的普通農民，在宋代鄉村里的三四五等戶，生活得到底怎么樣呢？其實司馬光也談過：

竊謂四民之中，惟農最苦，農夫寒耕熱耘，霑體塗足，戴星而作，戴星而息。蠶婦沾蠶、績麻、紡緯，屢屢而積之。寸寸而成之，其勤極矣。而又水旱霜雹、蝗蜮間為之災。幸收成，則公私之債交爭互奪。谷未離場，帛未下機，已非已有矣。農夫蠶婦所食者，糠而不足；所衣者，綈褐而不完。直以世服田畝，不知舍此之外，有何可生之路耳。故其子弟游市井者，食甘服美，目睹盛麗，則不復昔歸南矣。至使世俗俳諧，共以農為嗤鄙，誠可哀也。況聚斂之臣于稅之外，巧取百端，以邀功賞。

司馬光這段話表達了兩個意思：

一，農村賦稅沉重。普通農夫連“吃糠穿褐”的自由都沒有。

二，城市與農村有巨大的生活水平差距，農民子弟紛紛放棄種田，跑到城市來討生活。

一點不奇怪，宋代真正農民的日子就是這么苦。所謂的“民富”說的從來都不是他們。

好，說完了鄉村，我們下次來說說宋朝的市民階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