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初，盛夏，我為自己規劃了一條山東三城的探訪路線，并且很快付諸實施。第一站選擇了聊城，主要是因為曹植墓就在聊城所屬的東阿縣。

曹植的人生后半段可謂孤寂落寞，他為曹丕、曹叡所猜忌，多次遷徙封地。“號則六易，居實三遷。連遇瘠土，衣食不繼。”同時還要受到監國謁者的監視。與其說他是一名親王，不如說是一名高級的囚徒。

因為后人的同情，在全國多處均有曹植墓的遺存，如河南通許曹植墓、河南淮陽思陵冢、安徽肥東曹植衣冠冢等，不過，山東東阿的曹植墓早已被確定為真墓。

東阿在漢末三國屬東郡，是曹操起家之地。曹操征徐州，兗州皆叛，唯鄄、范、東阿三城不失。曹植于太和三年（229年）被徙為東阿王，在此居住三年。《三國志》載：“初，植登魚山，臨東阿，喟然有終焉之心，遂營為墓。”可知曹植雖死于陳地，但對東阿感情較深，生前就為自己在東阿魚山選好了長眠之地。

據譚其驤主編《中國歷史地圖集》

這座魚山至今尚存，位于東阿縣魚山鎮魚中村東。從聊城駕車前往，需要約1小時的車程。我去探訪的那天，前一夜剛下過一場大雨，其中有一段道路泥濘不堪，頗費一番周折。曹植墓位置之偏僻，對于游人來說的確不太友好，前去探訪的應該都是真愛粉。

東阿曹植墓是新中國成立后最早一批進行考古發掘的墓葬。早在1951年6月，平原省（1949年置，1952年撤銷）文物管理委員會對曹植墓進行清理發掘。當時的曹植墓已經荒廢已久，掩映在荒煙蔓草之間，而且遭到了嚴重的盜擾，可謂一片狼藉。

根據考古勘探，曹植墓墓室為磚結構，大致呈東西向，平面呈“中”字形，由外甬道、前室、后室組成，棺木放置于前室中部，已腐朽，從槨跡上觀察應為單棺。棺內鋪墊三層，下層為厚約3厘米的木炭灰。中層為豆粒大的朱砂，上層為剪成日、月、星形的云母片。尸體安置在云母片上，已腐朽，僅存部分骨骼。隨葬器物擺置在棺木左右兩側，左側是陶井、陶車和陶雞、鴨、鵝 、狗等家畜家禽俑；右側則是灶具和餐具，如陶灶、陶案、陶壺、陶罐、陶盆、陶耳杯等。此外，還有瑪瑙墜珠、玉璜、石圭、石璧和銅鋪首等132件隨葬品。

下四圖為2019年日本福岡“三國志”特展現場，曹植墓出土文物由東阿縣文物管理所出借17件，包括玉璧、玉圭、陶耳杯、陶鳥等。

從初步發掘來看，墓室簡陋，出土文物價值不高，而且并沒有直接證據指向墓主人身份，因此此墓究竟是不是曹植墓很長一段時間內并不明確。

1977年3月，東阿縣文物部門再次清理曹植墓，意外地在墓室前門道高約3米處的墓壁發現一塊銘文磚。該磚為墓磚，磚的三面刻有銘文，一面為：“太和七年三月一日壬戌朔十五日丙午兗州刺史侯□遣士朱周等二百人作”，一面為：“里陳王陵各賜休二百日”，一面為：“別督郎中王納主者司徒從掾位張順”。連讀可得出一段重要的信息，即太和七年三月一日至十五日，兗州刺史派朱、周兩姓士家二百人去修建“陳王陵”，作為補償，每人享有二百日免除服役的待遇。

太和七年即曹植去世的第二年（實際上太和七年二月已經改元為青龍元年，但信息傳遞到地方有延遲），而“陳王陵”也與曹植的身份匹配，可見曹植死后始葬于陳，又于次年遷葬于東阿。東阿曹植墓的真實性從此不再存疑。

如今曹植墓已被列入第四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是為數不多的為考古證實墓主人身份的三國名人墓葬。

墓地開辟為景區，票價20元，景區內復建有子建祠等建筑。

墓前有三碑：一為民國二十年東阿縣縣長周竹生書“魏陳思王曹子建墓”

一為1980年著名作家沈雁冰（茅盾）書“東阿王曹子建墓”

一為“繡虎”，書者不詳，典出《玉箱雜記》：“三國曹植才思橫溢，號為‘繡虎’。”

在墓冢之前，一通刻于隋文帝開皇十三年（593年）的墓碑最為珍貴。

碑高2.57米，寬1.03米，厚0.21米。碑頂呈半圓形，石料較粗，有額無題字。碑文22行，每行42字、43字不等，共931字，漫漶脫落57字，現存874字，書體為楷書，兼用隸篆。此碑早年曾湮沒在大清河（今黃河）中，到清代始撈出，還置于墓前，并建碑亭保護。

拜謁墓冢之后，可以拾階而上，效仿當年的曹子建一樣登臨魚山。魚山不高，但登頂之后，可以獲得絕佳的視野，東面和南面均可近觀黃河，且可看到小清河注入黃河的河口處。

我行走多地，最喜愛的是人文遺跡與自然景觀的交融共生之感，此前去滎陽虎牢關“呂布點將臺”，就見黃河從腳下流過，壯志豪情油然而生。不想如今來到曹植墓，面對的仍然是這條河流的下游，多少歷史的風云變遷，都被黃河卷進了泥沙之中，帶向了大海深處。

在曹植墓旁還有一處梵音洞、一座梵唄寺，這都與曹植創作梵唄的傳說有關。據佛教典籍記載，曹植在魚山曾經聽到空中飄來的“梵天之響”，他感悟佛法，文思如泉，于是就寫下了中國最早的漢地佛教音樂梵唄，曹植也被譽為中國佛教音樂鼻祖。

曹植墓旁碑林內，多有日本僧人為曹植立碑為念。

諸位若對我此次山東三城之行的其他探訪地感興趣，可在文末留言告知，后續我會再寫一篇，并附行程規劃以供參考。

文中所用照片全部為作者成長拍攝，未經作者授權，嚴禁盜用。

成長

作家、編劇、書評人。畢業于中國傳媒大學。現為北京作家協會會員、北京影視藝術學會會員、稲誠及所城市書店合伙人。

已出版作品《列族的紛爭：三國豪門世家的政治博弈》《這樣好讀的歷史：三國爭霸》《群雄逐鹿：彩繪三國演義》，制作音頻課程《少年中國史》。

即將出版《亂世來鴻：書信里的三國往事》《重返三國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