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本意是好的，但他所做的一切都被證明是錯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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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韓國媒體稱作史上“最沒好感度”的大選結束了。

　　3月10日凌晨，尹錫悅以微弱優勢贏得大選，成為韓國第20任總統，為這場充滿丑聞和抹黑的選戰畫上句點。

　　但韓國民眾無論對尹錫悅還是他的對手李在明都不甚滿意。多項民意調查顯示，韓國民眾對于李在明和尹錫悅的支持率都徘徊在40%左右，甚至不如文在寅卸任前的支持率。

　　2017年，文在寅剛上任時，支持率高達81%，為韓國歷史上民眾支持率最高的總統。截至2022年2月底，盡管文在寅的支持率已經跌至43%，但他仍然比同一時期的任何一位韓國總統的支持率至少高出20個百分點，也高于即將上任的尹錫悅。

　　考慮到韓國總統支持率一貫的高開低走，即便尹錫悅還未上任，文在寅仍然可以說是韓國歷史上最受歡迎的總統。

　　救星

　　2017年，韓國前總統樸槿惠被彈劾下臺后，留下了一個亟待拯救的“爛攤子”：民眾痛恨財閥壟斷、政客腐敗，擔心韓國經濟萎靡不振、青年失業率高企，也恐懼朝韓局勢升級。

　　文在寅的出現仿佛是救星：出身草根家庭、毫無財閥和軍閥背景、曾是優秀的韓國特種兵、人權律師，還和前總統盧武鉉有著震撼人心的羈絆。而文在寅也做出了民眾想要的承諾：改善勞工福利、改善朝韓關系、誓言打擊腐敗。

　　他當時鄭重承諾，將改變財閥主導的經濟體制。這使他深受年輕學生群體和中產階層的歡迎，每一次走上街頭拉票都能引發萬人空巷。

　　此外，文在寅是受人愛戴的已故韓國前總統盧武鉉的密友，后者在任期間，韓國人均GDP翻了一番，經濟保持著每年4%以上的GDP增長率，社會福利和制度層面也得到空前的發展。盧武鉉曾在2002年當選第16屆韓國總統時高度評價文在寅，稱其為“給予自己當總統自信的忘年交”，但盧武鉉在卸任后卻遭到政治迫害最終跳崖自殺。

　　▲ 文在寅與盧武鉉的戰友情對文在寅的競選活動助力頗多 圖源：sisajournal

　　文在寅為人清廉、謙遜、接地氣，又背負著密友的遺愿，這些特質幫助他在當時領先其他候選人一倍，最終以41.08%的得票率成為第19屆韓國總統。文在寅上任首月的支持率高達81%，遠超同樣攜帶光環的樸槿惠同時期的55%。

　　上任后，坐擁超高支持率的文在寅推行改革時勢如破竹。他提高企業稅率，將最低工資提高了16%，并將每周最長工作時間從68小時降低到52小時，還積極采取措施調控一直在上漲的韓國房價。

　　在處理棘手的朝韓問題上，文在寅可能是歷屆韓國總統中最成功的一個。借由平昌冬奧會的體育外交，文在寅多次促成了朝鮮、韓國和美國領導人之間的對話。2018年4月27日，金正恩成為首位跨過邊界線訪問韓國的朝鮮領導人。

　　與此同時，文在寅還不遺余力地打擊困擾韓國政壇數十年的腐敗問題。在他的任期內，多名權貴落馬：前總統樸槿惠因受賄罪與濫用職權罪被判處共22年有期徒刑；前總統李明博因涉嫌私設秘密基金被判處17年有期徒刑；三星繼承人李在镕因賄賂前總統樸槿惠的親信也被判入獄一年半。這都給文在寅贏得了更廣泛的支持。

　　除此之外，相比于韓國歷屆總統而言，文在寅的身家實在是太過清白。

　　樸槿惠的親信門丑聞就像是一場韓國的水門事件。而2012年，樸槿惠以微弱優勢擊敗文在寅的選舉，也在后來被媒體曝光，樸槿惠在選舉中得到韓國情報部門的幫助。

　　比樸槿惠還早的韓國總統，如她的父親樸正熙，則大多數有著更多不光彩的歷史，或是參與政變，或是實行軍事獨裁。

　　相比于諸多不光彩的韓國前總統們所代表的韓國現代歷史中軍政、威權的一面，文在寅身上寄托著韓國民眾對于新篇章的期待。

　　在問答網站Quora上，有高贊回答在2017年這樣評價文在寅：“韓國人愛他，尤其是千禧一代，他在任期內的一周內所取得的成就超過了被彈劾的前總統樸槿惠在整個任期內的總和”。

　　但新官上任三把火之后，文在寅逐漸跌落神壇。

　　背棄

　　期望有多高，失望就有多大。

　　韓國民眾逐漸發現，文在寅當初提出一條條美好的競選承諾，看似實現了，但事實總是事與愿違，他們的生活并沒有變得更好。

　　在蓋洛普民意調查中，韓國人將“缺乏經濟和公共福利問題的解決方案”作為批評文在寅的主要理由。韓國是目前世界上出生率最低的國家之一，2021年的總出生率僅為0.84，創歷史新低，且連續第三年低于1%。老齡化速率加快給韓國社會的福利體系和年輕人的生存狀況帶來了很大的壓力。

　　文在寅想要改善勞工權益，但企業稅率和最低工資的提高在新冠疫情爆發前就已經適得其反：中小企業被迫裁員，個體經營戶的倒閉率一度高達88%，貧富差距也進一步加大，收入前20%的富人們平均收入得到提高，后20%的窮人們平均收入卻出現下降。

　　年輕人的生存狀況在新冠疫情爆發后變得尤為嚴峻，全球通脹高企，最低工資的漲幅被通脹所抵消，25歲至29歲年輕人失業率在2020年1月一度高達21%，這使得文在寅失去了年輕人的支持。

　　▲ 反對黨議員在韓國國民議會外抗議文在寅的領導。（圖源：韓聯社）

　　文在寅想抑制房價上漲，采取了提高房產稅、收緊高凈值房產的貸款條件，并給予租房者更大的居住權利，但最終的結果是首爾的房價在他任期內上漲了近90%，激怒了大批想要購房的中產階層。

　　盡管文在寅為朝韓和談所做的工作比任何一屆韓國總統都要多，但時至今日韓朝雙方尚未就“無核化”的真正含義達成一致。2020年6月16日，朝鮮炸毀了朝韓聯絡辦公室大樓，宣告著文在寅在朝鮮問題上的完敗。

　　文在寅想徹底解決韓國的腐敗問題，但就連他一手任命的反腐調查人員都涉嫌腐敗。法務部長官曹國因腐敗而引咎辭職，被譽為“青瓦臺名片”的韓國總統府新聞發言人金宜謙也涉嫌以權謀私，時任韓國檢察總長，如今是韓國當選總統尹錫悅也涉嫌腐敗，連文在寅自己都難逃腐敗的指控。

　　更糟的是，韓國民眾最不愿看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隨著疫情導致韓國經濟狀況急轉直下，文在寅開始與財閥走的越來越近。

　　為了解決日益嚴峻的年輕人失業問題，他召集了三星、現代、SK、LG和POSCO這六大財閥的掌門人，希望他們能培養更多年輕人創造更多就業崗位。

　　但財閥以解決全球半導體供應鏈危機為由，要求文在寅釋放三星“太子”李在镕。文在寅最終向財閥妥協，批準了李在镕的假釋。李在镕被假釋的當天，韓國有多達1056個民間組織共同發聲，譴責文在寅政府“背棄了民眾的愿望”。

　　▲ 三星“太子”李在镕假釋出獄。圖源：RT

　　隨后，樸槿惠也在2021年底得到特赦出獄，在鬧出驚天丑聞后，僅服刑不到五年，就從監獄的牢房搬進了三層樓的鄉下豪宅中。

　　如今，壯志未酬的文在寅即將卸任。韓國網民在Quora上回答“為什么韓國人不喜歡文在寅”時評論道，“文在寅是個糟糕的總統，但肯定還會有人更糟糕。他的本意是好的，但他所做的一切都被證明是錯誤的”。

　　撰文丨劉沐軒

　　編輯丨馬妮

　　版式丨莊靜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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