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曹魏太和年間，黃門吏部郎龐山民之子龐渙收到了一封來自敵戰之國蜀漢的信件，寄信的人是他的二舅諸葛亮，時為蜀漢丞相、錄尚書事、武鄉侯。
諸葛亮存世的書信，人們比較熟悉的是《誡子書》，但對這篇《誡外生書》比較陌生。這封書信收錄在《太平御覽》四百五十九卷：
夫志當存高遠，慕先賢，絕情欲，棄凝滯，使庶幾之志，揭然有所存，惻然有所感。忍屈伸，去細碎，廣咨問，除嫌吝，雖有淹留，何損于美趣？何患于不濟？若志不強毅，意不慷慨，徒碌碌滯于俗，默默束于情，永竄伏于凡庸，不免于下流！
“外生”即“外甥”。《三國志·龐統傳》裴注《襄陽記》載，諸葛氏家族與龐氏家族為姻親之家，龐德公之子龐山民“亦有令名，娶諸葛孔明小姊。”因為荊州變亂，龐氏一家分在魏蜀，龐統入蜀，龐山民一家則北投曹魏。龐山民之子龐渙，在晉太康年間任牂牁太守。
盡管二舅諸葛亮與外甥龐渙因戰亂而身處兩國，但畢竟血濃于水，巴山蜀水隔不斷二舅的諄諄教誨之情，于是就有了這封《誡外生書》。
在這封信中，諸葛亮開宗明義地申明“志當存高遠”，認為做人應當樹立遠大的志向。具體的做法，則包括效法先賢，斷絕情欲，舍棄瑣碎的俗務，讓自己的志向展露出來，激發自己不斷上進。諸葛亮在《誡子書》和《誡外生書》中都十分強調立志，當不是巧合。諸葛亮自己隱居于隆中草廬時，雖居斗尺之陋室，卻心憂天下，懷王佐之志。他將自己比作春秋戰國的名相管仲、樂毅，這種出格的舉動甚至在當時引來了譏諷和不理解，后來的事實證明，諸葛亮身登宰輔，治國安邦，其才能和影響力甚至超越了管仲、樂毅。
作為“過來人”，諸葛亮對于“立大志”與“成大事”之間的關系無疑最有發言權。他從自己經驗出發，談到實現志向的途徑：能屈能伸，去除瑣碎，虛心求教，胸懷寬廣。如果能做到這幾點，即便暫時沒有獲得成功，但從長遠而言，對成就大事都是大有裨益的。諸葛亮還從反面論證，如果沒有堅定的志向，境界不夠寬廣，就會淪為碌碌無為的世俗之人，沉溺于自身的情感之中，永遠居于平庸和末流。
這是諸葛亮對晚輩的殷殷囑托，哪怕他將來很可能仕官于敵對之國，不能為自己興復漢室的理想所用。這體現了諸葛亮無私的氣度與博大的胸懷。
實際上，每一篇給晚輩的家書，不僅是諸葛亮的寄語，也是諸葛亮的自省。正所謂行勝于言，諸葛亮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的一生，就是對后代最好的身教。若干年后，他遠在東吳的侄子諸葛恪正是深受他的精神感召，踏上了一條充滿荊棘的北伐之路。
本文改寫自《亂世來鴻：書信里的三國往事》一書中《寧靜致遠：三國英豪的教子箴言》篇章
成長
作家、編劇、書評人，畢業于中國傳媒大學，現為北京作家協會會員、北京市文物保護協會會員、北京影視藝術學會會員、稲誠及所城市書店合伙人。
已出版作品《亂世來鴻：書信里的三國往事》《列族的紛爭：三國豪門世家的政治博弈》《這樣好讀的歷史：三國爭霸》《群雄逐鹿：彩繪三國演義》，制作音頻課程《少年中國史》。
即將出版《重返三國現場》《地圖里的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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