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網第5日：偉大，是對小威最乏味的贊美

今天早晨，隨著小威在美網女單第三輪中以5-7,7-6,1-6不敵湯姆亞諾維奇，她的職業生涯終于在40歲的年紀劃上了句點。從1995年10月開始參加職業比賽，她的職業生涯竟跨越了27年。

小威愈加蹣跚的腳步一直在提醒著我們，這一天很快就要到來。但我們卻又忍不住因為她創造過太多奇跡，而依然心生某種期待。但所有人都逃不過自然的規律——盡管我們總想把他們都推上神壇，但他們卻最終會向你證明，這一樁一樁歷歷在目的成就，絕對不是像神那樣的一念所得，都是眼淚和汗水的豐碑。

有人說當一個人淡出江湖的時候，才能獲得一個“蓋棺定律”的中肯評價。但即便是退役，小威仍留給了人們足夠的討論懸念，一如她在職業生涯中制造了太多的輿論漩渦。

很多人認為她是網球史上最偉大的球員，無論男女，這既是人們對她無上的崇敬，也有一定程度上充分的理由。但這當然也會再次引發性別議題的爭論。可我，其實一直非常不屑這種比較偉大、GOAT之類的偽命題。

“偉大”本來就是一個看起來宏大，但其實特別空泛的形容詞，原本這個詞就已經乏味到無法讓你感知到一位偶像的任何具體的精神品質，結果我們還要在空泛上繼續比出個高下，這個行為最后反而又只會淪為膚淺地比較大滿貫數量。可數個數的事情，三歲小孩不就能分得清嗎？

偉大是無形的，它最終的落點一定不是冰冷的數字，而是幻化在我們心中，在每個人心中留下了怎樣的形狀，留下只屬于自己的故事。

這個世紀初，當小威把辛吉斯這樣的技術流打得幾無生存空間的時候。我也曾經像很多人那樣把這一切歸結于小威的力量，進而再歸結到她的種族，歧視就因為這種想當然的邏輯而生。

然而后來越來越多強壯的女孩來了走了，其中亦不乏黑色皮膚的姑娘，但她們都再也沒能取得小威一樣的成就。這讓包括我在內的很多人反思，我們是不是因為小威的力量而忽視了她的技術、頭腦和堅韌的品性。進而反思我們對于黑人，是否一直都活在刻板印象當中。

就在美網第二天鄭欽文的文章里，我放出來了一條地域歧視湖北人的留言并保持克制地跟他交流。因為我知道很多看似濃重的惡意，其實只不過是因為——無知。

英雄的責任和意義就在于摧毀人們的無知，喚醒人們的覺識。小威持續地成功，就會持續地影響更多人思考。當反對歧視的意識種子被播種在更多人的心中，這種人的劣根性就會慢慢因為思考而被化解，至少是緩解。

同樣的，從小接受女性“白幼瘦”審美的我，也是無法欣賞身材強壯的女性的，但小威通過網球和她精彩的生活不斷勇敢地展示著自己的身體，那種自信的感染力是非常讓人信服的。

她讓我第一次打開了對于多元化審美的認知，我發現自己看到的世界完全不同了。你會一下子發現世界精彩了許多，太多人身上都具有極其精彩的美，當然也包括我自己。

從小威身上我知道了，原來那句“自信的女人最美”并不是一句看似安慰人的話。因為美真正的涵義是一種讓人愉悅的情緒，而自信帶給別人的就是一種積極的能量。

此時此刻，我腦海里有太多小威帶給我的思考與收獲。相比獎杯數量的累積，這些才是偉大的“血”與“肉”。當然，這并不是說冠軍不重要，她的每一個冠軍都是這些偉大精神的載體，并以時間的力量，在這二十多年的時間里，不知道充實和鼓舞了多少黑人女孩甚至我這樣的一個大洋彼岸老男孩的夢想。

每個人都是一個容器，把過往別人投射給自己的善與惡映射出一種人格，然后再把善與惡投射給每一個跟自己有交集的人。人類文明與其說是基因的繁衍，不如說是每一個這樣的小容器不斷地淬煉然后互相影響的傳承。

感謝小威，把熾熱的精神投射在我們的心靈，并借由我們每個人的軀體，再去傳播發散這些本真的美好，這或許才是偉大的最好注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