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重看《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夜華的番外里，他遇見白淺之前，某次與三叔喝酒，后者說他人生尚未圓滿：

“三清幻境歪頭晃一晃，歷了情滋味，才能識得人生之盈虧。”

白淺便是那個讓夜華經歷情之滋味、識得人生之盈虧的人。

私以為，幸虧夜華遇上的人是白淺，否則他恐怕終其一生也無法圓滿。

夜華：被刻意培養的無情人

夜華長到五萬歲，除了白淺，世間再沒有哪個人、哪件事讓他有所悸動。

遇上白淺之前的他說得上是無情人。

原因讓人不知說什么好。

夜華乍看并不缺少愛。他一生下來就得到了最好的資源，身邊也不乏關心他、愛慕他的人，身受重傷，貴為天君的祖父二話不說就把幾萬年的修為渡給他。

然而他的整個成長過程被迫與“愛”割裂：尚是被捧在手心呵護、逍遙度日的年紀，他被要求每日坐在書房的椅子上學習七個時辰；偶然和別家小童玩，父親央錯把他捉回去毒打一頓，之后找人監視他；母親出于心疼去向天君求情，后者下令從此不許母子相見。

在最需要呵護的年紀，卻感受不到一絲關愛，旁人夸他，也只是贊他的根骨、體面。

愛是需要感知和學習的，若是連感知的機會都沒有，那么學習也無從談起。

更何況夜華得到的并非無私的愛。像他被父親打，明面上是嫌他不上進，實際上央錯的想法是要兒子比過弟弟——弟弟也曾被作為儲君備受重視，作為長子的央錯卻從無此待遇；

天君的確給到他最好的資源、對他寄予厚望，可這一切有前提的：他生時天降吉兆，天君才有意立他為儲君精心培養。給他渡修為那次，有幾分是對繼承人的重視、幾分是祖父對孫子的愛，怕是誰都說不清。

夜華得到的愛大多是有目的的，唯一一份純粹關心他的母愛還被強行割舍，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夜華，能是一個懂得愛的人嗎？

——盡管他為了能見母親而前所未有地在兩萬歲修成上仙，可他并非是為了母愛，只是出于一點“我不是沒有母妃的人，至少要記得母妃長的什么樣”的念頭。

再者，夜華從小到大不被允許玩耍、放松，唯一一次玩鬧片刻換來的還是毒打，長此以往，他哪里能體會到這世間萬物的樂趣和可愛之處？所以世界對他而言是很無趣的。

本就長在隔絕情的環境，再對世間萬物毫無興趣，結果會是如何？

當他愛上素素（白淺歷劫時的身份）、打算假死離開天宮時，說過這么一句，“我對這三千大千世界沒抱一絲一毫眾生大愛。”

普通人說這話或許無甚大礙，可是一個神明、一位儲君說出這種話，就挺可怕了。關鍵他說的是實話：夜華倘若對蕓蕓眾生有一絲愛，假死計劃他便不會執行得那么干脆利落，再之后素素跳下誅仙臺他也不會毫不猶豫地跟著跳、甚至不曾想過自己才出生的兒子。

可話又說回來，被刻意培養成無情人的夜華說出這種話，再正常不過。

白淺：讓夜華開始懂得愛

初遇素素，夜華是原身，素素盡管把他當成蛇，也無害怕嫌棄，反倒盡心盡力地照顧他；

之后夜華恢復人身，用苦肉計故意倒在素素門前。后者雖驚恐，但也立刻把他拖進屋，為他搗藥、止血，并拿出所有與他分享。

長到五萬歲，這怕是夜華第一次得到不帶任何條件的關愛——從一個素不相識的人那里，無論他是蛇還是人。

有句話說“心里有很多苦的人，一絲甜就能填滿”，換成夜華，改一改大約也適用：從來沒有得到過（無私的）愛的人，只需體驗過一次就會感動。別說夜華和白淺之間有前緣，便是沒有，單單這凡間數日經歷，也足夠他動心。

打算假死隱居時，夜華曾問素素，“若我什么都沒了，你還愿意跟著我么？”后者很疑惑：除了墻角的劍，你本就什么都沒有，劍也就劈柴烤野味而已，“我不也沒嫌棄你”。

——素素沒見過幾個人，她恐怕對美丑都沒有概念。

再次表明，素素對他一片赤誠毫無雜念：她壓根不知道也不在意他的身份、財富甚至長相，她在乎的是他這個人。

于夜華，素素的話只能是讓他陷得更深。

某種程度上，夜華有些可悲，明明有條件，偏偏從降生到成年就沒體會過愛是何物；不過他也足夠幸運，人生剛開始不久就遇上了糾錯的機會，還是一份坦蕩無私的愛——當初素素救他，完全沒想過要他報恩，夜華主動提起，她的第一反應是“不用”。

這是他在天君、央錯、為了獨占他而陷害他人的素錦、以及在天族太子面前各種掙表現的神女們身上，永遠得不到的愛。

夜華也因此才開始學著愛人：為照顧心上人學做飯、拋下一切帶她隱居、為她百般籌謀、替她受刑、陪她跳誅仙臺……靠不靠譜且不論，總歸如此為人著想乃至愿意付出一切是他此前五萬年從未有過的，也算好現象，由愛情開啟學習愛，也不錯。而且鑒于素素是個好的榜樣，他學得也快。

不過，直到三百年后再見白淺，夜華懂得的愛仍限于愛情。

曾經不解，夜華怎么會認為白淺悉心照料墨淵、甘心為其剜七萬年心頭血是出于愛情呢？墨淵對白淺的恩他雖不曉得，可他總知道兩人是師徒啊！

如今才想明白，這實在怪不得夜華。五萬多年來他只體會過愛情，連對兒子的父愛都是由此延伸而來（而且在他那兒子＜＜白淺），其余他全未體驗過，自然不能理解；反正他不曾對他的師父如此，他的師父也不會這般待他，他唯一一次不惜己身傾盡所有就是為了愛情。

待到遇上，他只能代入自己唯一懂得的情感，剛好墨淵和白淺同他當初一樣，也是一男一女。

結語

故而失去素素，夜華對“愛”的學習也停滯，再遇白淺，才得以繼續。

對他來說更幸運的是，白淺不單同素素一樣，不含私心雜念地愛他——素素足以證明，白淺對夜華的這種愛與她是上神、女君還是凡人無關——她還是一個沐浴在愛里的人：父母愛、兄妹情、師徒情、姑侄情……乃至她與她庇護下東荒子民對彼此的愛，想當初她被要求上進的唯一理由，還是“有能力保護自己，教師長們少些擔心”；

自小摸魚打鳥、遍識煙火、瀟灑肆意的白淺，也很懂得世間萬物的有趣可愛之處、對它們抱有無限熱愛。

這些，白淺既在，便能帶著夜華逐一體驗。

（本文首發于同名微信公眾號“青蘋侃書影”，嚴禁洗稿抄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