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武裝部隊時任總司令扎盧日內（右）和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的合影。

他在“洗牌”中上位，又在“洗牌”中被解職。

作者：鄭敖天

當地時間2月8日，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簽署總統令，解除烏克蘭武裝部隊總司令扎盧日內的職務，由烏陸軍總司令瑟爾斯基接任。

在視頻講話中澤連斯基稱，這一決定“與個人無關，與政治無關”。他對扎盧日內兩年來的工作表示感謝，并提議扎盧日內繼續在烏領導團隊中任職。

在被解職后，扎盧日內在聲明中表示，自己與澤連斯基進行了“重要且嚴肅的談話”。他說：“2022年的任務與2024年的任務不同。因此，每個人都必須改變并適應新的現實。這也是為了共同獲勝。”

近幾個月來，澤連斯基和扎盧日內的矛盾一直鬧得沸沸揚揚。此前的一項民調顯示，有70%的烏克蘭民眾對撤換扎盧日內態度消極。在這樣的情況下，為什么澤連斯基依然執意“臨陣換將”呢？

“鋼鐵將軍”被解職

2021年7月，48歲的扎盧日內被澤連斯基任命為烏軍總司令。從這個角度來講，澤連斯基是扎盧日內的“伯樂”。

2022年俄烏沖突爆發后，扎盧日內在烏克蘭的民望不斷上升，并被烏媒體稱為“鋼鐵將軍”。烏民眾對扎盧日內的支持率一度高達88%，高于澤連斯基的62%。

今年1月27日，澤連斯基在一次軍事會議上當面告知扎盧日內，他將解除其武裝部隊總司令的職務，并將“重新組織”軍事領導層。烏媒稱，澤連斯基為扎盧日內提供了幾個備選職位，包括擔任烏克蘭軍隊改革的顧問等。扎盧日內在會上禮貌地“感謝了澤連斯基的真誠”，但拒絕了澤連斯基提供的其他職位。

·2024年1月，扎盧日內在視察前線時與一線指揮官交流。

在之后幾周里，澤連斯基及其盟友一直期待扎盧日內能夠主動辭職。與此同時，烏克蘭安全部門也得到指示，要為基輔可能爆發的抗議活動做好準備。但澤連斯基一直沒有等到扎盧日內的回應。

有美媒報道，澤連斯基向美方通知了自己即將撤換扎盧日內的決定，但沒有獲得美方明確支持。2月2日，扎盧日內和澤連斯基一同參加了一場討論烏軍彈藥供給的會議。一名在場的烏官員向烏媒透露：“（與會的）人們都有些緊張，但他們兩人（指澤連斯基和扎盧日內）卻平靜得像沒事發生一樣。扎盧日內完成報告后，澤連斯基眼睛都沒眨一下。”

扎盧日內沒有提辭呈，澤連斯基就繼續放出換將的口風。

2月4日，澤連斯基在接受意大利媒體采訪時稱，自己正在考慮更換國家領導層，并強調“這不是涉及某個人，而是事關到國家領導層的方向。”2月5日，烏議員舍甫琴科稱，扎盧日內被解職后，將被任命為烏克蘭駐英國大使。

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歐亞研究所學者葉天樂在接受環球人物雜志采訪時表示，駐英大使在烏克蘭政壇內是一個遠離政治中心的職位。這種調動也有先例：2019年，烏克蘭時任外交部長普里斯泰科因與澤連斯基不和被解職后，也是被任命為駐英大使。

·位于倫敦的烏克蘭駐英大使館。

葉天樂認為，目前來看，澤連斯基是希望通過更換扎盧日內來集中權力，尤其是想把軍事指揮權控制在自己手中。為了達成這一目標，他需要一個自己能夠“信得過”的將領，而不是一個像扎盧日內這樣經常發表“不同意見”的總司令。

上位也是靠“洗牌”

此次在領導層“洗牌”中被解職的扎盧日內，當年也是在一次“洗牌”中上位的。

2021年7月，擔任總統已有兩年的澤連斯基，對烏軍內部的腐敗和發展停滯十分不滿，決定大范圍撤換烏軍領導層，以新生代軍官取而代之。當時軍銜為少將的扎盧日內就這樣被“跨級提拔”，成為首任從未在蘇軍服役過的烏軍武裝部隊總司令。

1973年，扎盧日內出生在烏克蘭西部沃倫斯基新城的一個軍人家庭。據他同學回憶，兒時的扎盧日內就體現出了軍人的性格：從不拖延作業，服從老師的指示。班里的工作，哪怕是像擦黑板到整理廢紙這樣的小事，他都會自告奮勇地去做。但同時，“他對獎牌，證書什么的不感興趣。每次班里照相，他都站在最后一排，只露個腦袋。”

·青年時擔任班中旗手的扎盧日內（圖中穿西裝執旗者）。這是他上學時少數不在后排的合影。

扎盧日內很受同學歡迎。他的一位女同學回憶：“扎盧日內健壯、高大、帥氣，還知道怎么開玩笑逗女孩子開心。”然而扎盧日內對于校園戀情似乎不感興趣，他的目標只有一個：成為一名軍人。

在烏軍內部，扎盧日內一直有關心士兵的名聲。1997年從軍校畢業后，扎盧日內從排長做起，一步步成為高級軍官。在媒體面前，扎盧日內沉默寡言。但在士兵面前他卻毫無架子。在一次采訪中，他曾告訴媒體：“我不愛講我的‘戰爭故事’，因為我知道在戰場上，士兵和將軍的經歷是不同的。”

2014年，克里米亞危機爆發，剛剛完成高級指揮官進修的扎盧日內很快獲得重用，并被派往頓涅茨克地區。他在那里重新整合了當地的烏軍單位。但同時，也有報道稱，他與一些烏克蘭極右翼民族主義者存在聯系，并為其提供武裝。

2021年擔任烏軍總司令后，扎盧日內主持了烏軍的“西方化”，逐漸以西方軍隊的編制和軍事思想改造烏軍。同時，他也將指揮權下放，在戰斗中給予烏軍基層軍官更大的自主權。這有效提高了烏軍的作戰能力。

·2023年8月，扎盧日內在基輔參加烏克蘭獨立日活動。

2022年，俄烏沖突爆發后，扎盧日內指揮得力，使俄軍未能實現其快速攻陷基輔的戰略目標。這使他在烏克蘭名望鵲起，和澤連斯基一同成為了烏克蘭最受歡迎的領導人物。

但也正是這個時候，他與澤連斯基的關系逐漸產生裂痕，兩人在軍事動員等問題上多次產生分歧。2022年8月，扎盧日內建立了自己的慈善基金會，此舉被澤連斯基的盟友視為扎盧日內有政治野心的象征。同時，扎盧日內也獲得了包括基輔市長克利欽科在內的許多澤連斯基政敵的支持。

在這種情況下，2023年的烏軍反攻成為了兩人矛盾激化的導火索。

2023年6月，烏軍展開大規模反攻。澤連斯基將此視為向西方國家證明烏軍實力的一次機會，甚至表示烏軍的目標是兵臨克里米亞半島。然而近半年后，烏軍的進展依然極為有限。

面對前線僵局，扎盧日內公開與澤連斯基唱起了反調。2023年11月，扎盧日內在英媒《經濟學人》上發表文章，稱俄烏兩軍在戰場上已經陷入僵持局面。除非烏軍能獲得“飛躍式的（軍事）技術進步”，否則很難在戰場上取得突破。

·2023年反攻期間，烏軍使用美制M119榴彈炮向俄軍陣地開火。

扎盧日內的行為激怒了澤連斯基及其盟友，也使烏克蘭政界和軍界之間的沖突公開化。一名烏方匿名人士表示：“（烏克蘭）政客們認為軍方都是些只會用蘇軍思想作戰的傻瓜，將軍們則認為政客們都是些胡亂干涉軍事的蠢貨。雙方都不想為目前的僵局負責。”

在這種情況下，曾如日中天的扎盧日內，最終在又一次“洗牌”中下臺。

接班人壓力不小

作為扎盧日內的接班人，新上任的瑟爾斯基比扎盧日內年長8歲，曾在蘇軍炮兵部隊服役。2014年，他受命在頓巴斯地區作戰，當時他的代號為“雪豹”。俄烏沖突爆發后，在烏軍發動的哈爾科夫反攻中，作為主要指揮官的瑟爾斯基表現出色，引起了關注。

·2022年，正在接受采訪的瑟爾斯基。

·瑟爾斯基（左)與扎盧日內的合影。

葉天樂表示，瑟爾斯基長期在一線指揮烏軍作戰，在烏軍中擁有很深的人脈和影響力。這是澤林斯基的其他盟友所不具備的。扎盧日內被解職，對于烏軍的士氣一定有較大影響。在這種情況下，作為接班人的瑟爾斯基面臨不小的挑戰。

在講話中，澤連斯基給予了瑟爾斯基高度評價，稱他在防御戰和進攻戰中都有豐富經驗。同時，澤連斯基也要求烏軍在2024年進行改革，進一步提高訓練水平，建立和完善無人機部隊，并制定更加“務實”的作戰計劃。

扎盧日內被解職一事也引發了西方政界和媒體的關注。有美國媒體將澤連斯基的這一決定稱為“政治賭博”。作為烏軍“西方化”的發起人之一，扎盧日內在西方政界和軍界也享有聲望。2022年9月，美國《時代周刊》還曾將扎盧日內作為封面人物。此前也有消息顯示，澤連斯基解職扎盧日內的決定在西方國家引發議論。

·2022年9月，扎盧日內登上美國《時代》周刊封面

葉天樂認為，2023年下半年烏克蘭反攻受挫之后，西方國家對烏克蘭的軍事援助開始逐漸減少，并向長期化方式轉變。現在西方對烏克蘭的期望從之前的“成功反攻”變成了今天的“能守住就可以”。扎盧日內被解職后，西方勢必會對瑟爾斯基領導下的烏軍戰斗力和凝聚力進行重新評估。此事很可能進一步助推西方減少對烏軍事援助的趨勢。

監 制：張建魁

主 編：許陳靜

編 審：凌 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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