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任美芳的悲劇，別讓罵陰婚的無力感遮蔽了真正的問題

在滿是娛樂感、無聊感的熱搜之間，話題“結婚到陰婚一位農村女性的兩場婚禮”顯得分外扎眼。這源于南方周末的一則報道：《從結婚到陰婚，一位農村女性的兩場婚禮》。并且評論區近乎都是罵聲，有罵任美芳周邊的親人和所在的那片土地，也有罵南方周末為何非要如此揭開任美芳的人生之痛。

報道中詳盡地敘寫了當事人任美芳的悲劇人生：不幸的原生家庭、不幸的婚姻家庭、不幸的身后安排。就好像任美芳除了化身網絡博主“果任兒”時能“被看見”，回到真實的生活里，她始終活在暗無天日里。

是的，要不是任美芳化身過網絡博主“果任兒”，可能任美芳的悲劇永遠被折疊在底層的苦難里。有時候想一想，這世間真的很殘酷，“任美芳們”只是想當個家庭主婦都難以實現，離婚后探望孩子都能成為奢望。　　

然而在另一邊，那些極端女權們卻在興奮的撕裂兩性關系。尤其面對陰婚這種反現代文明的操作，基本上是全盤否定的。甚至否定到最后，竟能落到性別對立上。說實話，無論是從學理上，還是從風俗上，極端女權們確實都能找到既定的依據。

可是回到任美芳的悲劇上，就連極端女權們罵到最后也會猛然生出一種無力感，就好像這樣的事情除了抨擊，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因為生在那片配陰婚風氣興盛的地方，只要任美芳沒有“闖出去”，就意味著永遠會被定義。

正如任美芳的哥哥任志偉所說，如果不給妹妹選定這門“親事”，擔心以后“上墳找不到地方”。更重要的是，他希望通過這場陰婚，讓任美芳得到某種程度的安寧：“我妹到死都沒見上孩子一面，把她葬在這里可以離孩子近一些，以后孩子大了，不至于不知道有這個媽。”　

面對這個邏輯，如果回歸人的尺度，顯然任志偉所謂的“安寧幸福”是虛妄的。可是回到那片配陰婚風氣興盛的地方，可能活著的任美芳也就是那樣認為的。要不然任美芳也不至于被“永恒母親”給壓垮。

當然強調這些，并不是責怪任志偉和任美芳，而是想說在一定程度上，不見得每個人都可以自由地選擇自己的生活。所以在看待悲劇的時候，就不能基于某個角度篤定一定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要知道，很多時候，面對社會性事件時，最關鍵不在于我們要把最直接的元兇找出來，更關鍵是要找到背后交織的那些細節。否則最后很容易走向集體性的情緒宣泄，以至于“遺忘工程”會變得更加順理成章。

其實像任美芳這樣的悲劇，幾乎每年都會被報道，當然沒被報道出來的更多。而且要清楚的是，在鄉土陋習的桎梏里，男性也活得很疲憊，被騙婚殺豬盤騙死的也很多。換句話說，在鄉土的桎梏里，能全身而退的就算“幸福了”。

所以，咱們看新聞也好，評報道也罷，真的別急著下結論。因為在貧窮的世界里，所謂的城市小資，都市文明更像是傲慢和偏見。因為只有回到人的維度里，人性才更可能關注人性，否則人性也只是虐殺人性的把戲而已。

至于如何消解陰婚，這真的是一個社會性的大難題，強加于人立制度，可能確實有效，可是誰都清楚難以落實，這就跟消解天價彩禮一樣，說起來三下五除二，可是落實起來真的不容易。因為回到世俗的交織里，總有制度觸摸不到的地方。

因此，還得靠教育浸潤，靠人文回歸，讓人與人的關系回到邊界與邊界，而不是我拿你一把，你壓我一頭。只有這樣的風氣慢慢刮開了，或許配陰婚這些陋習才能逐步瓦解，成為“遺忘工程”里的碎片，而不是“報道工程”里的頭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