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熊志

23歲女學生打賞主播200萬后想退費，直播打賞話題再次引發關注。

最近有媒體報道，2024年10月，一名23歲女大學生在某直播間內打賞主播，累計打賞金額近200萬元，后向直播平臺提出退款請求。平臺回應稱，如果主播沒有違規欺騙等行為，“成年用戶打賞不予退款”。

打賞引發的糾紛，不是新鮮事，面對此類現象，不少聲音呼吁，建立用戶消費“冷靜期”，設置單日打賞上限。具體而言，如對單筆超過500元或單日累計超2000元的打賞，觸發24小時延遲到賬，允許用戶無條件撤回。

設置打賞“冷靜期”，借鑒電商購物中允許無條件退款的模式，是在賦予用戶“后悔權”。表面上看，確實能減少沖動打賞引發的爭議，但實質上，卻沒有考慮到直播服務的及時性特點，可能引發更多糾紛。

01

近年來，直播行業快速發展，直播打賞行為常態化，在給用戶帶來大量文化內容選擇和讓主播增收的同時，確實也帶來了一些糾紛。

有的主播為牟取暴利，精心設計出“高額返現”“戀愛話術”等誘導性消費陷阱，此外，未成年人盜用家長賬戶巨額打賞的悲劇，也屢屢見報端，引發了各種糾紛。

目前，雖然各大直播平臺都已上線了消費提醒功能，一旦用戶當天禮物打賞金額達到所設置的額度，系統就會對其進行彈窗，提示其理性消費，但極端案例依然未能徹底杜絕。

有聲音認為，平臺僅僅是對高額打賞進行提示提醒還遠遠不夠，還應該明確規定打賞的限額額度，延時到賬，用戶可以無條件撤銷。

直播打賞不等于沖動消費，對應的是即時性消費，跟看戲、購物、理發一樣的，其中有一部分涉及沖動消費，但不該因此就對所有的消費都進行限制。

比如，對不具備獨立行為能力的未成年人，要禁止參與直播打賞，對未成年人冒用成年人賬號打賞的，核查清楚之后必須辦理退款。

問題在于，成年人的直播打賞行為，是否也應該用“父愛式”的監管思維來干預？一味為成年用戶的消費行為兜底，對提供表演服務的主播而言是否公平呢？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在電商領域，推行7天無理由退貨政策，是因為商品有可退回的實物屬性。然而，直播打賞屬于即時性消費，用戶打賞往往是基于當時場景中主播的精彩演藝，倘若允許無理由撤回打賞，這也違背了市場經濟的公平原則。

02

僅因存在沖動消費的案例，就認為直播打賞應該可以隨時撤回，這種觀點實在有些因噎廢食，本質上是沒有認識到交易安定性（契約精神）對于經濟活動的重要性。

直播打賞作為一種網絡服務消費，和其他的消費沒有本質上不同，在直播過程中，主播通過一系列表演行為展現才藝，用戶基于對表演的認可進行打賞，為對主播表演支付酬勞。這個過程我們可以理解為，雙方通過平臺訂立了網絡消費合同。在主播不存在違法違規操作的前提下，其收到的打賞自然應該受到法律保護。

如果用戶和主播、平臺產生糾紛，按照正常消費糾紛的相關法律來處理即可。

例如，有的主播虛構身份，或采用“戀愛話術”誘導用戶打賞，這類誘導消費、虛假宣傳騙取打賞的行為，平臺應堅決予以打擊，若訴諸法庭，法律也會支持用戶的退款訴求。

然而，“法無禁止即自由”。有人設想對打賞數額進行限制，如一天打賞不超過2000元。從另一個角度看，這是否限制了部分用戶高額打賞的權利呢？

設置打賞金額上限，允許用戶無條件撤回的提議，看似回應了“激情消費”的治理需求，實則隱含著過度干預市場的風險。

在市場經濟中，風險自擔是基本原則。成年人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為自己的沖動買單。我們不能動輒呼吁權力介入，讓國家事無巨細地管理到直播打賞的數額上限等具體細節，而且由于各個用戶的消費能力存在極大差異，這種上限管理也完全不具有可行性。

事實上，沖動型消費在日常生活中屢見不鮮，直播打賞的特殊性不應被過分夸大。

舉幾個例子，股票投資者不會因投資虧損而要求券商退款，藝術品拍賣一旦落槌便產生法律效力，我們觀看一場演唱會后，也不會因演出效果未達預期就要求主辦方退錢。

對直播打賞存在諸多爭議，本質上源于，很多人對網絡直播服務形式存在偏見，未能將其納入普通服務型消費的范疇，以平等、正常的視角看待。

直播本質上是一種線上虛擬的表演服務，與其他各類線下服務并無本質區別。主播在平臺上展示自我、取悅觀眾，只要其行為合法合規，所獲得的打賞收入也應是合法合規的。優質的直播演藝內容，恰恰滿足了大眾的精神娛樂需求。

如果成年人的打賞數額也要限制，錢打賞出去還能無條件退回，其他的服務型消費，是否也該適用這些規則？

當然，對于沖動打賞引發的極端個案，我們不能視而不見。平臺有必要不斷完善規則，盡到對用戶的提醒義務。但不能因這些極端個案，就采取“一刀切”的方式，提出設置消費上限、允許無條件撤回等限制性措施。

這種做法既不符合市場經濟的思維方式，也不契合法治社會的理念。

對于直播消費中出現的糾紛，正確的處理方式應是秉持法律原則。主播若違規欺詐，要堅決予以打擊；用戶無理由的違約退款訴求，則不應支持這種“巨嬰”行為。要明白，不是誰嗓門大誰就有理，只有這樣，才能構建起真正有序的市場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