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守孝時花天酒地，遭姑父舉報：記成化年間的大明岷王家族下篇

前言：成化十九年（公元1483年）的時候，武岡州民劉善初等人向朝廷上奏，狀告岷王府：“選用乳婦，為軍民害”。所謂的乳婦，就是乳母。武岡州城小民少，岷王府這么一大肆搜刮，自然惹得天怒人怨。

老百姓告親王，這種事在明朝并不在少數，關鍵告了就有用。禮部為此提出整改措施：各地親王府只允許在隸屬于本府的軍校之家選用乳婦，然后皇帝還同意了。

書接上篇，我們接著來講岷順王子孫的故事。

岷順王一脈

朱音埑，岷恭王嫡長子，景泰五年（公元1454年）封岷世子。尚未襲爵之時，朱音埑就向朝廷上奏，請求遷國長沙。早在岷恭王在位期間，就曾多次請求遷國，均未得到允許。這次岷世子打算趁著憲宗剛即位來碰碰運氣，結果不出意外再次被駁回請求。

壬午，岷世子音垽奏：“武岡州地連苗洞，府地淺隘，乞遷長沙。”不許。—《明憲宗實錄卷十四》

成化元年（公元1465年）四月，朝廷遣駙馬都尉焦敬充正使，刑科給事中左賢充副使，持節冊封岷世子朱音垽為岷王，世子妃湯氏則進封為岷王妃。

在各地的大明親王之中，岷藩最顯著的特征就是窮。岷莊王的歲祿最初只有六百石，最后也不過一千二百石。岷恭王大拍英宗馬屁，也不過加到了一千五百石，其中還有三百石折色鈔。朱音垽襲爵后求了半天，憲宗才開恩將一百石折色米改支本色米，簡直比打發叫花子還不如。

當岷恭王還是鎮南王的時候，每年有二百五十石的歲祿，襲爵之后也沒有停掉。甚至于到了朱音垽襲封岷王之時，還在享受這筆紅利。尷尬的是戶部將此事捅了出來，要求朱音垽倒賠近二十年來多收的四千余石歲祿。由于此事太過不堪，憲宗表示朱音垽襲封岷王之前的那部分就算了。

辛卯朔，戶部奏：“岷恭王初為鎮南王，祿米本色二百五十石。后王既襲封岷王，其為郡王時祿米例應住支，乃延及。今薨逝，世子復襲封，獨并支如故。其多支四千余石，請每歲扣除，滿數而止。”詔如奏，所除祿米自成化二年始以前者免之。—《明憲宗實錄卷一百十四》

對此朱音垽大感頭痛，我哪來的錢賠？軟磨硬泡之后，憲宗同意將岷王的一千五百石歲祿，改為全支本色米。

明代不管是皇帝、親王還是世子，都有乳母，比較著名的是明熹宗和客氏。又比如谷王朱橞，竟然為乳母張妙壽建了一座王侯級別的大墓。而岷王朱音垽對于其乳母張氏，也極為照顧。

張氏的兒子羅觀犯了王法，要發配柳州衛充軍。為此岷王特意上奏朝廷，稱自己乳母只有羅觀這一個獨生子，希望能夠將其免于充軍。兵部大為不滿，認為不能“以私恩而廢國法”。憲宗則取了一個折中方案，讓羅觀為母親養老送終之后，再去柳州衛充軍。

上曰：“羅觀母老失養，情實可矜。王以乳母故為之陳請，亦厚之道也。但國家之法，朕不敢私。姑放觀歸養，親終之日，仍令戍邊。”—《明憲宗實錄卷一百二十九》

成化十六年（公元1480年）三月，岷王朱音垽去世，終年四十九歲，謚曰順。

• 安昌王

朱膺鋪，岷順王次子，成化二年（公元1466年）十月封安昌王。岷藩素來是父不慈子不孝，兄不友弟不恭，唯獨安昌王是一個異數。

成化十年（公元1474年）的時候，岷順王風疾發作，臥床不起。世子朱膺鉟不管不顧，唯有安昌王朱膺鋪每天“侍奉湯藥，晨夕不離”。朱音垽病勢稍有好轉，即刻上奏朝廷，請求對兒子進行旌表，也就是立牌坊賜匾額。

大明本以孝治天下，但禮部卻跳出來反對，認為“親藩旌表，舊未有例”。憲宗不以為然，親自寫信褒嘉，夸贊朱膺鋪這位堂叔“性稟孝謹，爰自幼齡”，又表示自己聽到這樣的孝行“嘆賞再三”，希望堂叔能夠善始善終，成為宗室表率。信中憲宗一口一個“叔”，其實他比朱膺鋪還要大個三歲。

詩曰永言孝思，孝思維則，永言謂長念也。又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類謂胤也。繼自今常存此心，益崇此道。則不惟叔可以儀式藩邦，衍福胤于無窘，而我國家亦因有無疆之休于悠久矣。—《明憲宗實錄卷一百二十五》

安昌王受到褒獎之后，原先病怏怏的岷順王突然來了勁，聲稱要帶著兒子一起“詣闕謝”，也就是來京師謝恩。估計朱音垽厭惡長子，想借這個機會來廢長立幼，故而憲宗“致書止之”，也就是你不要來。

成化二十一年（公元1485年）八月，安昌王朱膺鋪去世，終年三十一歲，謚曰懷僖。

• 充城王

朱膺錕，岷順王第三子，成化五年（公元1469年）五月封充城王。成化八年（公元1472年）九月，鎮遠府知府陳寔孫女陳氏被冊封為充城王妃。

妻賢夫禍少，這句話在陳氏和朱膺錕身上就是明證。這位充城王“陰邪強暴，動不循理”，不敬生母，還和兄長安昌王干仗，甚至當父王在殯之時“居喪無戚容而酣飲自若”。陳氏身為王妃，不但無一言規勸，反而與夫君同惡相濟。

成化二十二年（公元1486年）六月，充城王朱膺錕革爵降為庶人，王妃劉氏革去封號，并家屬一起送鳳陽居住。

• 黎山王

朱膺鉖，岷順王第四子，天順八年（公元1464年）賜名，成化六年（公元1470年）封黎山王。成化八年（公元1472年）九月，思明府通判劉頤之女劉氏被冊封為黎山王妃。

岷藩諸王都好管閑事，分守靖州左參將、都指揮僉事孟英在武岡州召集民壯操備之時，指使家僮受賂，被黎山王朱膺鉖“奏發其事”。最終孟英遭到了“停俸三月”的處罰。

• 沙陽王

朱膺铇，岷順王第五子，成化三年（公元1467年）賜名，成化十三年（公元1477年）四月封沙陽王。成化十六年（公元1480年）四月，南城兵馬副指揮賀鑒之女賀氏被冊封為沙陽王妃。

• 唐年王

朱膺錄，岷順王第六子，成化十三年（公元1477年）九月封唐年王。成化十六年（公元1480年）四月，南城兵馬副指揮張昇之女張氏被冊封為唐年王妃。

岷王朱膺鉟

朱膺鉟，岷順王嫡長子，景泰六年（公元1455年）賜名，成化二年（公元1466年）十月封岷世子。成化三年（公元1467年）九月，長沙衛指揮使武英之女封為岷世子妃。

上文提到安昌王對岷順王非常孝順，反襯的朱膺鉟這位岷世子極為不堪，更讓他深恨偏心的父王以及受寵的弟弟。順王薨逝后，朱膺鉟自以為岷王爵位已經跑不出自己的手掌心，索性將近些年對父王的不滿情緒全部發泄出來，在伴讀鐘寧以及一群宵小之輩的陪伴下，在王府內“博戲飲酒”，無法無天。

王府承奉劉忠嚇壞了，多次對世子進行勸諫，甚至有所“禁制”。朱膺鉟有一次外出喝花酒，回府之后碰到劉忠。世子殿下借酒發瘋，將劉忠“摔其首痛毆之”不算，還將其鎖在膳房之中長達二十天。不但如此，朱膺鉟還找來鐘寧和另一名親信校尉萬義隆，讓他們想一個辦法，神不知鬼不覺地打死劉忠。

此時朱膺鉟的姑父夏隆站出來為劉忠求情，遭到拒絕后直接上奏朝廷，稱世子不但“毀壞金冊”，甚至還奸淫父妾。憲宗聞訊后大驚，命太監蕭敬、大理寺丞張錦、錦衣衛指揮劉綱火速趕往武岡州，對此事展開徹查。

最終處理結果如下：萬義隆斬首，鐘寧杖一百發原籍為民。朱膺鉟不準襲封，由安昌王“暫主祭祀”。

有旨膺鉟狎信群小，謀死職官。奸父妾母，毀壞金冊，有違祖訓。革去冠帶，不許請封。仍下敕切責。—《明憲宗實錄卷二百三十五》

在安昌王薨逝，充城王革爵之后，整個岷藩群龍無首，亂作一團。此時宗室之中輩分最高的江川王朱音墊出面，稱朱膺鉟已經洗心革面，希望能夠讓他恢復冠帶，重新管理府事。

壬子，江川王音墊奏：“岷府自從順王薨逝，世子膺鉟緣事藩邦，無復綱紀。蒙命安昌王膺鋪暫主祭祀，未幾病故。臣見膺鉟自革冠帶至今四年，悔悟自新，略無過犯。乞賜恩宥，復其冠帶，統率臣僚，俾得奉守藩國。”—《明憲宗實錄卷二百八十二》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江川王、岷順王妃湯氏、岷王府長史官等人，已經向朝廷上了十道奏疏。禮部認為江川王所奏“情詞迫切”，他們傾向于同意，請陛下圣裁。

憲宗順水推舟，恢復了朱膺鉟的世子身份，讓他重新管理國事。當然在敕書之中，皇帝沒忘記敲打朱膺鉟，指出以他當年的罪行，僅僅革去冠帶已經屬于“薄示懲戒”。今后務必要改過自新，不然誰也救不了你。

而今而后爾須正大持身，毋恣肆淫泆。禮遇官屬，毋輕易戕害。仁惠愛下，毋假公科擾。祖宗遺物，毋視常棄毀。凡府中一應事務必本天理，合人情，遵循成憲而行。庶幾祿位能保，藩邦可無他虞。不然禍不旋踵，又逮爾身，斯時爾追悔已晚矣！其勉之慎之！—《明憲宗實錄卷二百八十二》

結語：恢復冠帶一年后，朱膺鉟向朝廷上奏“乞封王爵”。考慮到他這一年來表現尚可，憲宗于成化二十三年（公元1487年）七月，命朱膺鉟襲王爵。

然而此時的皇帝已然病重，并在一個月后駕崩，朱膺鉟一直等到孝宗朱祐樘即位以后的弘治元年（公元1488年），才正式襲爵。那么整個岷王家族在弘治朝又有哪些故事呢？我們放在以后的文章中再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