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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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望見父親的背影
文/梁海瑤
那天放學回家，我望見父親在廚房里忙碌著，留給我一個背影。他穿著每次回家都穿的那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T恤，肩膀微微前傾，正在笨拙地切著土豆。菜刀與砧板碰撞發出咚咚咚咚的聲響，案板上躺著幾塊切得歪歪扭扭的土豆塊。
我站在廚房的玻璃門外，愣住了。記憶中，父親總是那個來去匆匆的身影。他有時候也穿制服回家，那制服永遠硬朗、筆挺。行李箱輪子在地面滾動的聲音，是我最熟悉的告別曲。然而，此刻這個系著媽媽碎花圍裙的背影，與平日里嚴厲的軍人形象重疊在一起，顯得既陌生又溫暖。
“回來啦？”父親轉頭看見我，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媽媽在公司加班，今天爸爸給你露一手。”我進到廚房幫忙，發現他的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左手拇指上還貼著創可貼——想必是剛才切菜時留下的“戰績”。
這時，灶臺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父親看了一眼，皺了一下眉，草草擦了擦手就趕緊接通電話，我聽見他低沉的聲音說：“啊？好。明白！那我馬上回單位。”
掛斷電話，父親的動作明顯加快了。他把切好的菜一股腦倒進鍋里，油星四濺的一瞬，他好像是下意識地用身體擋在我面前。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我想起小時候，每逢打雷的時候，父親都會這樣護著我。
飯菜的香氣很快彌漫開來，雖然土豆絲切得粗細不勻，青椒已炒得有些發黃，但父親還是時不時瞄向墻上的時鐘。
“單位有急事，爸爸先走了，你自己慢慢吃。”他匆匆扒了幾口飯菜，放下筷子，起身時拍了拍我的肩膀：“過兩周你生日，我一定……”話沒說完，他的手機又響了。父親一邊向門口快步走去，一邊對著我揮了揮手。望著父親離去的背影，我突然發現他的衣服上好像多了一道皺褶。
那天的晚飯，我吃得很慢，也吃得格外認真。飯桌上，父親的筷子只動了幾下，卻給我夾了滿滿一碗。那咸淡不一的菜里，藏著父親笨拙的愛。原來他每一次離家時挺拔的背影，都是這樣：一次次與時間賽跑，在軍人與父親的角色間奮力平衡。
直到現在，我仍記得那天父親的背影，那不是一個軍人的背影，只是一位普通父親，在生活的油鹽醬醋中，為我撐起了一片溫柔的天空。00
《我們的父親母親》第二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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