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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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第三十四期（總第907期）
二模作文題目是這樣的：
故宮利用AI修復文物，敦煌有了數字供養人，AI生成了京劇臉譜……我們既看到科技讓千年文化煥發新生，也聽到了“機器能否替代匠心”的質疑。對此你有什么感受？你也可以發揮想象，構思一個故事，來表達你在AI時代來臨的思考。 請將“當______遇見AI”補充完整，寫一篇文章。文體不限，詩歌除外。
考試剛一結束，兩個同學因為對這個作文題目的理解不同爭論起來了。
同學甲：我寫的是“當剪紙遇上AI”，我覺得這個題目一定要寫傳統文化，前面的導語給的都是傳統文化與AI相遇的例子，所以一定要寫傳統文化。
同學乙：我寫的是“當作文遇上AI”，我不否認導語給是傳統文化與AI相遇的例子，但這是個半命題作文，沒有限定必須要寫傳統文化啊。
他們互不相讓，說著說著聲音大起來，臉紅起來了，甚至要吵起來了。分、分，學生的命根。作文一旦跑題了，可是個大麻煩。他們找我這個語文老師來仲裁。
但仲裁不能亂裁，總得有根有據，不能信口開河，我跟他們說，我還沒有看過題目，容我看過題目之后，再回復他們。
最初我以為挺容易，掃一眼就知道要考啥，就知道該怎么寫，一個初中作文，對我這個有二十多年語文教學經驗的老教師有啥難的，但看到作文題之后，發現預期和現實有很大距離。
乍一看，這個題目不錯，緊扣時代熱點，能激發學生思考。細琢磨，又有很多問題值得探討與思考。這一琢磨就琢磨了兩天，想了很多，鄭重起見，我把我的這些思考寫下來。
首先，就是同學爭論的核心問題，這個作文題目是不是只能寫傳統文化。
作文導語一開頭給的都是傳統文化遇見AI的具體例子，而且，還特別強調“對此你有什么感受”，這個“此”指什么呢？指的是前面那些例子嗎？應該說包含這些例子，但不全是，因為這些例子后面還有省略號呢，省略號意味著除此之外還有更多。
更準確說這個“此”指的應該是“我們既看到科技讓千年文化煥發新生，也聽到了‘機器能否替代匠心’的質疑”這句所包含的內容，說得再明確一些就是“科技與人文”“匠心與機器”的關系，前面的具體例子都涉及這兩方面的關系，后面省略號也必然與此相關。既然如此，那并不是只有傳統文化才涉及“科技與人文”“匠心與機器”的問題，很多領域都牽涉這兩個問題。
另外，導語的最后一句“你也可以發揮想象，構思一個故事，來表達你在AI時代來臨的思考”，這一句的重點落在“你在AI時代來臨的思考”，也沒有明確限定說“你在AI時代來臨對傳統文化的思考”。
由此可以確定地說，根據現有這個作文導語，并不能推導出只能寫傳統文化的結論來。我的思考是，可以寫傳統文化，但不是必須。
其次，可能有人會說，即使不是必須寫傳統文化，這個導語有非常明顯的引導學生寫傳統文化的傾向，不照著這個導語的要求寫肯定不行。
這個問題就更為復雜了，涉及對導語和題目關系的理解。在一個作文題目中，導語和作文題目各自起什么作用呢？應該說前者是“賓”，起到的是引導作用，后者是“主”，起到的是決定性作用。導語和作文題目在邏輯上要有強烈的一致性，題目統帥導語，導語服從題目，絕對不能喧賓奪主。
這個作文的題目是“當______遇見AI”，既然是半命題的文章，那這個橫線就意味著賦予了考生很大的自由度，只要填出來的不是病句就不是一定不行。如果真要必須寫“傳統文化”，那這個題目就應該直接給“當傳統文化遇見AI”，沒必要猶抱琵琶半遮面。
再次，問題來到第三層次，假設命題人就把題目命成“當傳統文化遇見AI”，是不是可以呢？
我覺得依然不行，至少是不好。為什么呢？因為中考作文題目應鼓勵多元視角，若強行限定傳統文化，會剝奪學生從科技、生活、哲學等諸多領域切入的權利，忽視學生豐富多彩的初中生活。而且，當下，AI 已深度滲透醫療、教育、金融、藝術等多元領域，僅聚焦傳統文化會割裂科技與當代生活的緊密聯系，無法體現 AI 時代的復雜性。只要求學生寫傳統文化，結果很可能導致文章脫離時代脈搏，可能加劇寫作模板化，削弱個性化表達。
換個角度來說，因為機緣巧合，我自己也參與過很多年的命題，所以我很能理解命題人希望通過讓學生寫傳統文化的作文來強化試卷立德樹人的功能，強化文化自信良好愿望，但是，一定要警惕以“合規性”犧牲“創新性”。
最后，我要說的是，理想的作文題應如“風箏線”——既有價值導向的 “牽引”，又保留思維飛翔的“空間”。如果讓我出這個作文，我就直接去掉導語，化繁為簡，“當______遇見AI”就已經是一個非常棒的題目。
一線老師，一點淺見，歡迎拍磚！
之前我還寫過若干關于AI與教育教學的文章，鏈接如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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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還寫過另外一本書：《減法教育》，具體可以參見下面的文章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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