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國會參議院當地時間28日晚以51票贊成、49票反對的表決結果，通過了“大而美”預算案。“川馬互掐”續集開播。

總結下劇情：馬部長很生氣，后果很嚴重；川總統不高興，極限施壓。但是，最大的輸家另有其人……

01

“大而美”通過后，馬斯克在社交媒體平臺上再次炮轟“大而美”，“荒唐”、“摧毀美國數百萬個就業崗位”、給美國帶來“戰略性傷害”，“讓美國走上被債務奴役的快車道”。馬后炮的口嗨本身沒啥殺傷力。真正的大殺器是建黨了。馬部長此前立下了Flag，說如果“大而美”通過，就組建第三黨。以馬部長的行動力，大概率是真要“拔刀”了。

其實，美國政壇上有“第三黨”夢想的黨派并不少。但是，這些小黨的力量十分孱弱。黨員數量幾十萬，少的就幾萬，加在一起都抵不上共和、民主兩黨的零頭。都是高度邊緣化的存在，連跑龍套的角色都不配。

要是馬斯克“揭竿而起”，情況大不相同。一方面，馬斯克的資金動員力和行動力很強，不是那些打醬油的小魚小蝦可比；另一方面，入局的時機很好，兩大政黨都有大病，馬部長“趁你病要你命”還真有機會。

民主黨就不必說了。兩屆大選都沒拿出像樣的政策，選戰動員不是靠政策說服力，而是純靠“反川”的情緒拉動。目前民主黨既缺乏有效的政策主張，也沒有靠譜的領軍人物，日薄西山的光景。

共和黨雖然表面風光，卻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建制派和川普代表的MAGA運動貌合神離，凝聚力不足。川普勝選，幾乎是一己之力“打下江山”，而不是政黨組織動員的體現。而且，川普本屆的執政表現一言難盡，荒腔走板的暴走屢屢發生。雖然目前的支持率數據還可以，但是后勁明顯不足。任期結束后，川普能留下多大的政治遺產，是否能轉化為共和黨的“黨產”，都高度存疑。

在這個節骨眼上，馬斯克真要橫下心建黨，成不了掀翻南天門的弼馬溫，也會是不可小覷的攪局者。很可能會帶走一大批對兩黨都感到失望的中間派選民，對川普的打擊尤其大。

所以，川普這次是真不高興了。“大而美”在議會流程中一路磕磕絆絆，本來就暴露了川普作為“民粹政治家”在議會的黨派政治圈缺乏根基的短板。好不容易“大而美”過關，馬部長不依不饒攪局，川普的心情可想而知。川普有仇就報絕不隔夜的脾氣，反應很激烈，不惜放出“驅逐馬斯克”的狠話，極限施壓。

問題是川普做得到嗎？很難。馬斯克又不是無權無勢的黑工仔，哪能隨便驅逐的？即便川普真硬上，也無法消除馬斯克的政治活性。川普的政敵茫茫多，馬斯克選個政治代理人遠程遙控沒難度。川普反而會為魯莽行事付出巨大的政治代價。原來馬斯克當部長，也是非法打工。政敵會怎么編排，選民又會怎么看？川普這么做，傷敵八十，自損三千。因此，“驅逐馬斯克”的威脅沒有多少實質意義。

因此，這場“川馬大戰”遠沒分出高下，還得大戰八百回合。兩位大佬的勝負未分，最大的輸家卻已揭曉，那就是新能源車產業。

02

馬斯克和川普的積怨甚深，但是新能源車產業政策的嚴重分歧無疑是導火索。“大而美”取消了新能源車的稅收優惠政策，動了馬斯克的蛋糕。“川馬互撕”中，川普一再拿這個說事，馬斯克既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是默認了“有私心”。

這也沒法否認。“大而美”給特斯拉造成的直接經濟損失不小。2024年，特斯拉在美國市場一共賣出了62萬臺車，僅次于中國市場的65.7萬臺。但是，銷量同比下降了6%，頹勢已顯。稅收優惠政策削弱特斯拉的市場競爭力，雪上加霜。

特斯拉要消化新增的政策成本，就要犧牲利潤，這可是削骨剜肉之痛。2024年因價格戰因素，特斯拉的利潤大幅下降，全年凈利潤71億美元，同比下降51%，非常難看。第四季度的毛利率已經降到16.3%的低位。這次被“大而美”補刀，今年的業績更不樂觀。

“大而美”造成的直接經濟損失還不是特斯拉最深的傷口。好歹特斯拉還有幾十億美元凈利潤的底子，經濟損失還能承受。真正讓馬斯克最受傷的，是產業政策轉向的風向標效應。川普的“哨聲”一響，新能源車的政策紅利時代落幕了。

03

新能源車產業是典型的“政治正確產業”。稅收優惠不僅是真金白銀的現金收益，更是“政治正確”的標簽，是政府信用的隱形背書。

政府信用的有力背書，意味著友好的市場環境、低成本的市場準入、配套的基建政策。這些隱形收益很難用金錢量化計算，但是其巨大的價值毋庸置疑。

也正因為難以量化，所以有巨大的想象空間。相比業績報表，資本市場更看重未來預期。未來可期，才是特斯拉成為資本市場寵兒的吸引力。

經歷了半年內兩次深跌，目前特斯拉的動態市盈率依然在160以上，是納斯達克平均市盈率的四倍，可謂高處不勝寒。盡管支撐特斯拉股價的還有其他科技產品大IP，比如2022年高調亮相的人形機器人擎天柱（Optimus），但是這些未來科技的市場前景還不明朗，能否成功變現還有待時日。Optimus量產計劃就一拖再拖，連項目負責人也換了。因此，至少目前看來，造車依然是特斯拉的生命線。

川普的“大而美”預算案不是只砍掉了新能源車的稅收優惠，而是把整個綠色能源“政治正確”的基本盤都砸了稀巴爛。連自行車出行補貼的“小錢”都裁掉了，錙銖必較。這就不是稅收政策調整的局部手術，而是把產業政策“政治正確”的根都給撅了。至少在他的任期內，新能源車產業很難翻身。

政策紅利沒了，美國汽車消費市場的新能源替代潛力還有多大，誰都沒底。至此，支撐新能源車概念的三大市場“故事”，都講到頭了。

新能源車的第一大市場是中國。十余年政策全方位保駕護航下的高速發展，中國新車銷售的滲透率已突破50%，市場潛力釋放接近尾聲。這意味著高增長已成往事。這兩年明顯是存量有余，增量不足。

歐洲市場的優勢是“政治正確”不可撼動。但是，新能源車替代的沖鋒號吹了好多年，實際表現卻是T臺貓步秀優雅。歐洲各國的經濟增長乏力，財政捉襟見肘，政策紅利口惠而實不至，新能源車銷售業績遠不及預期。

中國盡力了，歐洲有心無力，美國汽車市場就成了“全村人的希望”。可是，這個最后的驚喜，被川普一點情面也不講的“大而美”搞成了驚嚇。

剩下的也就剩下亞非拉的窮哥們兒。可是，新能源車產業很“嬌貴”，需要強大的基礎設施保障，電車才能跑得起來。比如全球第四大汽車消費市場的印度，市場潛力要說多大就有多大。但是，缺電少路的先天不足，和新能源車產業八字不合。就算印度也能化身基建狂魔，把基建短板補上，市場保護的老習慣能改嗎？塔塔公司的大號老頭樂裝個電池包又不是啥難事，不需要馬部長蒞臨指導。

所以，“大而美”橫空出世，最大的輸家是新能源車產業。特斯拉承受了第一波沖擊，中國的本土新能源車產業也很難幸免。或許有人要說，中國新能源車本來也沒指望美國市場。這是眼界淺了，一“車”障目。全球產能占比七成以上的絕對主場，中國新能源車產業是全產業鏈配置，產業鏈上下游的大半江山都是“中國制造”。美國新能源車市場感冒，中國新能源車產業也得跟著打噴嚏。

因此，對馬部長目前的困境，深表同情也好，幸災樂禍也罷，都別忘了自家也有一堆新能源車的瓶瓶罐罐。

當然，川普對馬斯克翻臉，并不意味著新能源車產業就完了。而是為這個新興產業敲響了警鐘。這個新興產業一路走來，過度依賴政策紅利，把路走窄了，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如今只有回歸市場的正路上，才能殺出一條血路。

新能源車產業要盡快擺脫政策依賴，靠自身的技術優勢贏得市場，才有未來。這不僅是對馬斯克的考驗，更是對全球新能源車產業的考驗。過不了這一關，馬斯克的首富地位不保，中國新能源車產業的全球一哥地位也將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