淶水戰役：楊得志本可全殲35軍，因敵一師長習慣性動作而中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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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察冀野戰軍休整了2個月，還沒等楊得志籌劃新的動作，聶總先坐不住了，帶著軍區指揮機關制定了一個方案，總的思路仍是攻點打援，方向有四：

1.打察南；

2.打石門（即石家莊）；

3.打大清河以北；

4.打保定北。

聶總把作戰方案交給野戰軍討論，說的是打哪里由楊得志、楊成武、耿飚商定，但他已有傾向性意見，就是打保定以北，破鐵路，讓國軍不得不援。

楊得志上將個頭不高，身材卻非常虎實，標準的虎將雄姿。

楊得志卻不大同意，傾向于再打大清河以北。大概是覺得上次圍攻國軍各部，已經做了很好的戰場準備，一回生兩回熟三回點豆腐。把傾向性意見報給聶總，聶總很不高興，冷冰冰地回電說那你們自己商定吧。

晉察冀軍區和野戰軍名義上是隸屬關系，但因為有朱老總率領的中央工委的存在，軍區和野戰軍的關系比較尷尬和敏感。楊得志頭頂兩個婆婆，聽誰的不聽誰的，都會引發一些誤會。

楊得志一見聶總這樣講，趕緊麻溜重新召開旅以上干部擴大會議，重新討論到底該打哪里。

老楊哥多聰明的人。結果不用想，自然是按聶總指示辦，打保北。

平心而論，打保北和打大清河以北，都有各自的合理性，而且這只是一個初始性的戰役策劃，究竟會帶來什么樣的戰場變化都不能準確地預測，并不能說聶總和老楊哥誰對誰錯。

有意思的是，楊得志上將后來的回憶錄中，干脆直接略過了這段插曲，直接就寫到攻打保北調動石門的羅歷戎第3軍。

鄭維山的回憶錄保留了這一段爭議。可能是兩位將軍的視角不同吧，鄭維山更注重實際戰役的進展。

這次戰役的結果皆大歡喜，攻打保北，居然把羅歷戎第3軍調動出來。楊得志迅速調整兵力部署，只留3縱主力在保定以北繼續吸引國軍，由陳正湘統一指揮4個旅在北線拖住國軍主力，楊得志楊成武自率6個旅南下，在清風店截住羅歷戎第3軍，激戰全殲之。

南線作戰論者已多，不展開講。只說北線作戰，當3縱在徐水以北打不開局面時，楊得志曾有計劃讓鄭維山復制上一次保北作戰出擊淶水城，進一步吸引國軍向西調動。鄭維山和胡政委強烈反對，語氣很不客氣地向楊得志提出反對意見，說我們向西打很可能被敵軍兩面夾擊，頓兵于堅城之下，可能會有嚴重失利，不如仍在徐水附近堅持，打著看。

楊得志被迫同意。但后來鄭維山再向楊得志提出，減少破路部隊，調回來集中主力作戰，否則頂不住94軍進攻。楊得志也沒有同意，破路部隊繼續破，只同意把你3縱的一個團調回來，冀中軍區參與破路的部隊一個也不能動。

你還能說這是鄭維山指揮楊得志？

三、五出保北

第四次保北之戰，重頭戲卻是南線清風店。證明了打保定的真正意義在于攻其必救、殲敵于途。

好不容易把路徑搞透了，晉察冀野戰軍又面臨新的難題了。

清風店戰役的慘敗，令蔣介石大為光火，將保定綏靖公署主任孫連仲撤掉，并撤去北平行轅，成立新的華北剿匪總司令部，由原張垣綏署主任傅作義擔任華北剿總司令，統管華北晉察冀熱綏五省軍政大事。

傅作義綏遠系部隊進駐北平，準備對晉察冀我軍采取新的軍事行動。

傅系部隊數量雖不及華北中央軍多，但相比李宗仁、孫連仲之前之指揮，傅系的優勢有三：

其一，內部凝聚力非常強，傅作義的威望非常高。

其二，傅系部隊機動能力強，擅長奔襲作戰，行動常出人意料。且耐苦戰死戰，戰斗力并不弱于94軍、13軍這種中央軍精銳。

其三，傅作義為人比較清廉正直，且富有政治手腕，比李宗仁、孫連仲更能統御華北軍政力量。

大同集寧張垣三敗，皆是傅作義干的好事，怎樣破解這樣一個強勁對手，難題擺到楊得志面前。

楊得志幾經考慮，決定再次進攻保定，用重復重復再重復的戰役行動，再與傅作義展開較量。

前面已述，打保定不利于我軍大踏步進退，戰役戰術行動都不免于慢、笨。用這種手段能敵得過又快又猛的傅系部隊嗎？

楊得志就抓住了一點，我打保定你必來救，山川之險你我共之，就看誰的戰場反應更快了。

五打保定，大致可以分為三個階段，前兩個階段，傅作義反應都非常迅速，沒有給我軍任何可乘之機。

第一階段，楊得志指揮野戰軍并各軍區部隊，并協同冀熱遼軍區部隊，以及晉綏軍區部隊，對北平、天津、保定、張家口之間鐵路進行大破壞，使四個主要城市之間鐵路交通癱瘓。

傅作義偵知楊得志主力進入保定以北，遂集結重兵向此地開進，楊得志悄悄將主力轉移至易縣地區，準備在易縣一帶誘殲之。傅作義看破其套路，將主力駐于涿縣、徐水之間，引而不發。我軍無分割圍殲之機會，遂放棄該計劃。

第二階段，楊得志掉頭南下圍攻保定，企圖誘傅作義南下擊其于途中。結果又被傅作義以快速進兵破解掉，尤其是傅系35軍第101師、新32師兩支精銳主力，乘汽車迅速馳援進入保定城。其各部步調比較協同一致，我軍難以抓住戰機，這次誘敵之計又沒有成功。

雖然兩次調敵沒有成功，但通過一步步一環扣一環的調動，終于慢慢將華北國民黨軍的陣型扯散，楊得志不知不覺中已將戰役主動權搶在手中。我雖抓不住你、吃不到你，但我讓你往哪走你便往哪走，這是更高明的廟算之勝。

作為對比，我們不難看出，這次戰役動用部隊之多、行動之復雜，與孟良崮戰役最終決戰之前的一系列調動，有異曲同工之妙。晉察冀野戰軍雖然不像華野，在調動敵人過程中還能攻下泰安堅城、活吃國軍一個整編師，但也能將敵軍耍得團團轉。以一個兵團的規模打成這樣，老楊哥的戰役視野足夠宏闊，也十足彰顯出他控制大局面的卓越能力。

終于進入第三階段，攻打淶水。

保定誘敵不成，楊得志再次掉轉方向，由北而南，命令3縱到進攻淶水城，引誘傅作義來救。

先打北再打南，再打北。先不要說能不能把敵軍調動起來，自己部隊怎么統一思想怎么傳達命令怎么協調行動，都是一件非常考驗指揮功力的事，這只能是野戰軍指揮員和指揮機關才擁有的能力，而不能靠縱隊的局部行動來牽引整個野戰軍行動。

鄭維山中將確實也是位奇才，但畢竟他只是縱隊指揮員，沒有野戰軍司令員的視角，如果再說什么鄭維山指揮楊得志，就純屬抬杠了。

四、消滅虎頭師

傅作義連續兩次破解楊得志的調兵計，慢慢放松了警惕，大概又進入偷襲張家口的節奏了，見共軍進攻淶水城，認為楊得志也不過如此，遂令其35軍和騎4師、炮兵部隊一部，掉頭北上追擊之。

傅作義打仗不走尋常路，起初派35軍南下保定時，就對外聲稱為了打通平保線，真實意圖則是尋找晉察冀野戰軍主力決戰。傅作義對他的王牌部隊35軍很有信心。

當時35軍下轄101師（師長郭景云）、新32師（師長李銘鼎）、暫17師（師長朱大純，該師未南下），當時各師共有汽車200余輛，該師自稱是摩托化部隊，實力很強勁。傅作義新到北平，也有意讓自己的王牌亮亮相，以便震懾華北的中央軍。

新35軍軍長魯英麐（音同麟）令郭景云101師駐于定興縣，新32師進至高碑店，此地距淶水很近，只有三四十華里。

新32師師長李銘鼎應淶水縣縣長之請，率部到淶水準備掃蕩一下共軍小股部隊。

淶水縣城駐軍是新二軍暫編31師的一個團附一個營，楊得志命令3縱打這里，成功釣到新32師這條大魚，戰役意圖確屬高明。

這時，戰爭體現了它鮮明的雙盲特點。

鄭維山形象很鮮明，最瘦的那位

鄭維山作為主攻縱隊的司令員，雖然盡可能詳細地偵察了情況，但當圍城部隊背后發現有敵軍來時，前沿指揮員仍然不知其番號，竟向鄭維山報告大概是民團部隊。

打了一會兒，負責阻援的3縱9旅部隊在拒馬河邊的陣地被突破。鄭維山驚訝：“什么民團，竟然有這樣的戰斗力。”

阻擊戰斗持續過程中，9旅終于搞明白，對面部隊竟然是傅作義35軍的主力。鄭維山當即改變戰役決心，留下一半兵力圍城（共約一個半縱隊的實力），另一半兵力圍攻已進入莊疃村的新32師。

李銘鼎打了一陣，雖然占領了莊疃村，但不知對面究竟是哪支解放軍。其部隊對3縱9旅驕狂地喊話：“你們要是野8旅的部隊就來打，不是就滾。”

楊得志此時也已獲知前線的情況，立即命令1、2縱各自阻擊向淶水進攻的援敵，待鄭維山縱隊殲滅新32師后，做好圍殲101師的準備。

莊疃戰場很快即進入白熱化。

35軍軍長魯英麐外號“魯蘑菇”，遇事遲疑不決。1948年1月12日早上淶水附近大霧彌漫，新32師進攻拒馬河岸邊共軍時，50米開外就看不清。魯英麐本意怕中伏吃虧，要李銘鼎撤兵。李銘鼎不同意，認為進展比較順利，為啥要撤。

魯英麐也無法強令其撤兵，于是打電話給新32師參謀長王諧軒要他轉告李銘鼎撤兵。李銘鼎這時有點上頭，留下其95團團部直屬隊和一營兵力保護35軍軍部，自率師主力進占莊疃。

新32師雖在天黑前實現了占領該村的目標，但進村后才發現村中空無一人，四下里黑漆麻烏啥也看不清，全師忙忙亂亂各自找房子找食物。李銘鼎把師部安在一個比較大的院子里，隨即架電臺準備與北平總部、35軍軍部等聯系，不料忙活了半天都聯系不上，無奈只能有線電話和各團聯系。

3縱9旅很有辦法，在村內挖了地道，留了一些兵力埋伏。他們偷偷跑出來切斷新32師的電話線，監聽李銘鼎的電話，基本把村落內的布防情況摸了個差不多。

后半夜3縱開始炮火準備，李銘鼎選中的那個大院目標很大，加之9旅部隊之前已察知村中地形，炮火一上來就把這個大院打的狼煙四起。

鄭維山緊急又抽調圍城兵力來圍攻新32師，兵力接近6個團，是敵軍的兩倍多。

此時，傅作義部隊的真正成色顯露出來，新32師雖云虎頭師，又是自稱摩托化，又是戴虎頭徽，其近戰死拼能力也就那么回事，和中央軍精銳相比還是有一定差距。

戰斗一打響，新32師師部和兩個團以及參謀長王諧軒架設的后方通信中轉站，電話線全都被切斷，從上到下失去統一指揮，陷入混亂。

由于3縱預有準備和偵察，重點照著新32師師部打，李銘鼎氣不過，親自帶著師部警衛部隊上房迎戰，帶頭投手榴彈，但這并沒有啥用，激戰中一發炮彈落到院內，李銘鼎當場陣亡。

莊疃戰斗從12日夜23時發起，到13時上午9時即結束，鄭維山3縱全殲村內部隊，除了留在高碑店的95團團部和一個營，新32師其余部隊7000余人全部完蛋。

此戰結束后，35軍軍長魯英麐又急又氣又怕，幾次打電話想給傅作義謝罪，但傅作義均不接電話，魯英麐遂開槍自戕。傅作義其實并沒有要逼死這位山西老鄉兼愛將的意思，只不過氣頭上不想搭理他。

據傅作義身邊人回憶，得知魯自盡，他不止一次地后悔，說何至于死呢。

淶水戰役由攻打淶水城、圍殲新32師、圍攻101師組成。

這場戰役，只達成了楊得志戰前制定目標的一大半，其中另外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即圍殲101師，并沒有達成。

是誰頂住了晉察冀野戰軍的猛攻呢？

101師師長郭景云。他的一個動作，看起來很不起眼，卻在生死關頭止住了35軍潰敗的勢頭。

這個動作的背后，鮮明地體現了傅作義部隊的一貫作風。這也是我們下一篇文章要重點展現的，傅作義從起家到發跡再到統治華北、和平起義的全過程，尤其是傅作義將軍和平起義之后，有關方面刻意秘而不宣的故事，都將有所披露。敬請各位持續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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