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文丨熊志
看到“雞排哥”道歉的新聞，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應是，他說錯話，或者做錯事了。
結果點進去一看，人都傻了。這位在國慶假期連軸轉，每天被圍得水泄不通的小販，道歉的原因，僅僅是因為太累了，想在10月9日休息一天。
一個擺攤為生的小販，想歇一天，還得跟全網請罪。評論區里，不少網友夸他謙遜、真誠、有擔當。但我反復琢磨，卻讀出了一絲荒誕與悲哀——這哪里是謙遜，分明是一個被流量和盛名所“綁架”的普通人，發出的身不由己的嘆息。
這場圍繞著“雞排哥”的狂歡，是時候降降溫了。
01
“雞排哥”的走紅，源于兩個字：真實。
他不是被包裝的網紅，沒有MCN的劇本。他就是一個在街頭巷尾炸著雞排，會跟顧客開玩笑，有自己“學生優先”小規矩的攤主。
大家之所以追捧他，純粹是因為，“雞排哥”身上充滿人情味、煙火氣，能給6元錢的雞排，炸出60元的情緒價值。而大家喜歡的，是那個可以自由自在、甚至有點小脾氣的普通商販。
但當流量的洪水漫過來，一切都變了。
如今的“雞排哥”，活在現實版的《楚門的世界》里。每天，幾十上百個手機鏡頭懟在他的臉上，他的一舉一動，都變成可供消費的“內容”。在這種全景式般的圍觀下，“雞排哥”就像一個沒有下班時間的真人秀演員。
這還不夠。景德鎮官方下場，授予“文旅推介官”稱號，成立專班幫他維持秩序，聽起來很風光，實則像一把榮譽枷鎖，將他與這座城市的形象和期待牢牢鎖在了一起。
這頂帽子一戴，“雞排哥”就不再能僅僅代表他自己。
他被賦予了公共屬性，和整個景德鎮的旅游KPI綁在了一起。他累不累、想不想干，似乎都變得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遠道而來的游客不能失望，城市的文旅形象，需要他這個活招牌時刻站在這里。
于是我們看到，整個長假，他都必須像個陀螺一樣旋轉，不僅要滿足游客的口腹之欲，還得賠著笑臉，提供所謂的情緒價值。
想休息？可以，但得帶著一份對公眾的“負罪感”，得先正式道歉。
是不是有些荒誕？大家最初愛上他的，是他的自由和真實。可當流量將他托舉，官方文旅將他收編之后，恰恰是這兩樣最寶貴的東西，被最先奪走了。
02
平心而論，景德鎮文旅在這件事上的反應，展現了值得肯定的一面。
他們沒有將一個街頭小販，視為“臟亂差”的代表，反而能迅速捕捉到他身上的閃光點，邀請他參加座談會，授予官方身份，納入文旅宣傳體系。這種開放和包容的思維，遠勝于那些對民間熱點反應遲鈍甚至打壓的城市。
但是，出發點的好意，并不能掩蓋后續操作中的急功近利和功利性。
當“雞排哥”正式被收編，他的個人IP，便開始服務于城市經濟這個更宏大的目標。
這種官方背書，迅速將一個自發的民間熱點，催化成了一場全國性的旅游狂歡。但狂歡背后，是對個體近乎“壓榨”式的消耗。
更重要的是，這種收編行為，正在親手磨滅雞排哥最吸引人的特質——煙火氣和市井氣。
現在的“雞排哥”，早已不是那個嬉笑怒罵、自由自在的攤主。作為文旅推介官，他被納入官方話語體系，言行舉止都需小心翼翼，都關乎著城市形象。當野生的流動攤販被圈養的規則收編，這份吸引力還能持續多久呢？
其實你們可以仔細留意下，“雞排哥”的臉上，少了當初的灑脫從容，反而更多是疲憊。
城市營銷，歸根結底是系統性的工程，需要的是完善的公共服務，獨特的文化底蘊，和長期的口碑建設。
將所有希望寄托于一個一夜爆火的網紅，并試圖榨干他的所有價值，不僅不人道，也終究是本末倒置。
03
鐵打的平臺，流水的網紅。
跳出雞排哥的個案，我們會發現，他不過是這場“素人造神”流水線上的最新產品。從山東的“拉面哥”，到杭州的“理發師曉華”，劇本何其相似。
“素人造神”的狂歡，不僅是對個體的過度榨取和消耗，更營造了一種一夜爆火的逆天改命幻覺。
它看似給了普通人一個被看見的夢想：原來平凡的價值也能被證明，誠實勞動也能一夜成名。但這種“幸存者偏差”式的幻覺，掩蓋了其背后殘酷的真相：
絕大多數被推上風口的素人，最終都成了被消耗的“燃料”。
當大眾對同一種真實產生審美疲勞，當下一個更新鮮、更質樸的“XX哥”出現，鏡頭會毫不猶豫地掉頭轉向。
流量的潮水退去后，留給那個被捧上神壇的普通人的，往往是一片狼藉的現實和難以回歸的平靜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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