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秋天的故事
作者：石查優紅
蟬蛻最后一次抱緊樹皮時
風正把夏的余溫卷成透明的繭
銀杏葉在枝頭練習轉身
每一片都藏著去年雪落的聲音
我在晨霧里撿到半片楓葉
脈絡里還游著春天的雨滴
它曾踮腳接過第一聲雷
如今正把陽光疊進褶皺里
像老人把往事折進手帕
公園的長椅開始收集影子
昨天還在搖晃的秋千
此刻懸著半片未落的云
有孩子追著蒲公英跑過
絨毛粘在他發間
像春天沒來得及梳開的星子
菜市場的秤桿挑著季節
南瓜蹲在角落曬暖
紅薯的香氣裹著泥土
有人剝開橘子
一瓣一瓣，露出冬天的甜
——那是去年窖藏的月光
傍晚我看見清潔工掃落葉
掃帚尖挑起整個秋天
葉柄斷裂的聲音很輕
像時光在耳邊說悄悄話
落葉堆里藏著春天的信
葉脈是未拆封的郵票
路燈亮時，霜開始寫詩
在玻璃窗上畫銀線
我呵出一口氣
看見夏天的云，冬天的雪
還有春天，正從霜花里
抽出第一根綠芽
深夜的雨敲打著窗欞
每一滴都帶著輪回的重量
落在鐵皮屋頂上
像去年秋天，我數過的
那些，還沒來得及
飄進春天的星子
晨光漫過窗臺時
我看見泥土里
有楓葉正在發芽
而去年的雪
正從新葉的脈絡里
悄悄，漫過整個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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