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每個邊上，都有風景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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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原創：人生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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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赤誠之心，如露如花

少年的心最是真誠。

剛剛脫離孩子的幼稚，還未邁入成人世界的種種斗智斗勇，他們不懂掩飾，也不屑掩飾，少年的心赤誠而透明，如清晨的露珠般晶瑩。

如一朵嬌艷迷人的花兒，將開而未開。

如一株挺拔茁壯的青松，將立而未立。

《江邊少年》，裘山山作品，一段少男少女的往昔敘事，質樸而熱烈，不管何時回首而望，依舊嗆鼻動心。

02

江邊小城，邋遢同桌

十二歲的時候，我轉學到一個小城讀初中。

小城雖小，卻依大江而建，江上船來船往，秩序井然而又熱熱鬧鬧。

不用說，班上有很多船工的孩子，我的同桌劉大船就是。

劉大船，臉龐黑黑的，鼻頭圓圓的，一點不帥不說，一到冬天還鼻涕不斷。

每每鼻涕快要流到嘴邊時，劉大船總會習慣性地抬起胳膊，行云流水般順手一抹。

他的右胳膊袖口，不知何時，已然被鼻涕涂抹得明光瓦亮。

我冬天當然也會流鼻涕，好像那個時候不流鼻涕的孩子很少，但是我流鼻涕的時候會用手絹擦，擦完后還會小心藏在口袋里，唯恐別人看到。

關于這一點，我可不覺得是男孩子和女孩子之間的差別。

那應該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差別，無關男女。

劉大船，雖然名字霸氣威武，但有一說一，就是生活邋遢。

更不用說這家伙成績還差，排名基本穩定在后十名之內。

所有這些，原本都和我沒關系，但后來有了，不僅因為我成了班長，更因為班主任的特別安排。

也不知班主任咋想的，竟然讓我和劉大船同桌。

我一個女生，又乖又聰明，學習成績還好，件件樁樁，哪一點應該讓我和劉大船同桌啊？

班主任說，是希望我幫助他，還說這叫什么“一對一，一對紅”。

我連看都不想看他，更別提幫他了，誰和他一對紅啊，他那么黑。

胳膊擰不過大腿，不管我如何不滿，還是不能阻止劉大船成為我的同桌。

不過這家伙似乎挺有自知之明，根本不指望我會幫他，一上課就睡覺。

哦，我之所以瞧不起他，其實不是上面說的那些，而是另一件糗事：

開學學校打預防針，輪到我們班時，這家伙竟然奪路而逃。

后來是班主任滿操場追，帶回教室后再加上體育老師死死按住，才完成接種疫苗的偉大任務。

彼時他發出的號叫，瘆人無比。

嘖嘖，虧他還是個男生，虧他還長那么高那么壯，都不如我一個瘦瘦弱弱的女生勇敢。

03

頑皮少年，江中英雄

我回家和媽媽吐槽，說自己真倒霉，要天天挨著這么糟糕的同學。

媽媽說，他總會有點兒優點吧？你要努力找到他的優點，我就不信，那么小個孩子，還能壞到哪里去。

那次我送成績單去劉大船家的時候，在得知我的成績后，劉大船媽媽沖著他說，你怎么比人家差那么多？都是一個老師教的！

第二天是散學禮，看到劉大船后，我小心翼翼地問他，昨天后來有沒有被媽媽打？

他說，打啥子打？她敢！她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

我說，那人爸呢？

他說，我老漢兒在水上，曉得個屁。

天氣漸漸熱起來，小城有點兒像座小火爐，劉大船時不時曠課，說是去河里游泳。

我告訴他說你下河，校長說了不準下河游泳！

他滿不在乎地說，這有啥子嘛，我一生下來就被我們老漢兒丟到水里頭了。有啥子嘛。

也是，對于劉大船這樣的孩子，不讓他下水就跟不讓他吃飯一樣。

轉眼新學期開學，一開學我就聽到一個爆炸性新聞：

劉大船當了英雄！

原來，劉大船去江邊游泳的時候，救了一個同學。

那個男生不知是腳抽筋了還是怎么了，游著游著，忽然就沉下去了。

劉大船一發現，馬上就跳到水里去救他，把他救起來了。

這個被劉大船救起來的同學，就是我們年級二班的宋強。

我聽了很激動，沒想到我的同桌居然成英雄了。

開學典禮上，校長大張旗鼓地說我們學校出一個少年英雄，一個活學活用毛主席著作的積極分子。我們每個同學，都要學習劉大船這種舍己救人的大無畏精神。

04

失真講稿，真我吶喊

學校要開展向劉大船學習的活動，要開大會。

作為學習的對象，大會上，劉大船必須要發言談心得體會。

班主任知道劉大船寫不來作文，這個光榮的任務就被安排到我身上。

我像模像樣地采訪了劉大船，寫了一篇作文。

這篇稿子，后來經過班主任，經過語文課老師，又經過團支部幾個老師的手。

稿子再回到我手上時，我幾乎不認識了。

比如描寫劉大船救人時加了這段心理活動：

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毛主席語錄：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

比如說劉大船將同學成功救醒后，“當我看到他重新睜開的雙眼時，一股幸福的暖流涌上心頭……

再比如獲救同學的媽媽拉著劉大船的手感謝，寫了一大段：

謝謝你劉大船同學，你真是毛主席的好學生！我還要感謝學校和老師，培養出這么好的學生。我更要感謝我們的黨和偉大領袖毛主席……

班主任把我和劉大船叫到辦公室，很嚴肅地要求劉大船把稿子背下來，說上臺不能照著稿子念，還讓我負責糾正他的發音，說發言時要說普通話。

我們用了一個上午加一個下午，完成了班主任布置的任務。

大會開始，輪到劉大船發言時，真還不錯，不料安排宋強和媽媽上臺致謝時出了問題。

劉大船顯然沒想到還有這一出，他愣了一下，想跑下臺去，被校長一把拉住。

校長讓他站在母子面前，接受感謝。

突然，劉大船大喊了一句：煩球得很！

喊完他就沖下臺去，隨后一大群老師在后面追，瞬間讓我想起那次打預防針的場面。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激動，心咚咚地跳。

《江邊少年》，或許少年就是少年，他們那么純樸，那么真誠，還沒有學會大人該有的“樣子”。

一旦學會，他們將再不是少年，再也找不回曾經令人激動的一切。

可是，人都要長大的，沒有例外。

真的，沒有任何例外的可能嗎？

那個沖下講臺的背影，和那句發自本能的“煩球得很”，比任何精心準備的講稿都更震耳欲聾。

它守護了一個少年未被規訓的、粗糙而蓬勃的真心。

我們懷念少年，并非懷念年少本身，而是懷念那份不摻假的真誠，那份忠于自我的勇敢。

成長或許意味著學會世界的規則，但真正的成熟，是在規則的洪流中，為內心那份最初的“真我”，留一座永不陷落的小島。

愿我們出走了半生，歸來時，心底仍住著那個敢哭敢笑、不屑偽裝的江邊少年。

人生君說

“愿你歸來仍是少年，不改純真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