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2025年11月27日），國務院常務會議審議通過《全民閱讀促進條例（草案）》。會議指出，要從法律上為全民閱讀提供保障，讓人民群眾通過閱讀不斷獲取知識、增長智慧。

讀書是最基本的文化建設。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全民閱讀工作扎實推進，國民綜合閱讀率從2012年的76.3%上升至2024年的82.1%。

要講全民閱讀，就要提到閱讀空間依托的圖書館。但在電子閱讀越來越普及的當下，我們為何還要談論紙質圖書館？答案是：紙質圖書館不僅依然必要，而且正迎來一個前所未有的發展春天。

一、《條例》的深意：從“鼓勵讀書”到“建設生態”

《全民閱讀促進條例》的出臺，遠不止是“多舉辦幾場讀書活動”那么簡單。它的核心深意，在于從國家立法層面，將全民閱讀從一個倡導性的“活動”，升級為一個需要系統化支撐的“公共文化服務體系”。

這意味著，政府、社會與個人的責任與角色被清晰界定。而紙質圖書館，尤其是那些極具特色的“游歷圖書館”，正是這個新生態中最具活力的節點。

- 游歷圖書館， 北京昌平大赴任莊村 -

二、理想與現實：前行道路上的具體路障

盡管《條例》描繪了美好藍圖，但現實中，社區圖書館與游歷圖書館的發展仍面臨幾大突出瓶頸，制約著其潛力的發揮：

1. 社區圖書館設施普遍不足與分布不均：在許多城市，尤其是新興城區和鄉鎮，符合標準的社區圖書館依然稀缺，“最后一公里”的文化服務難以落地。已有的設施也常面臨館藏陳舊、開放時間不穩定、功能單一等問題，無法滿足居民日益增長的精神文化需求。

2. 企業捐建圖書館的免稅政策不配套：《條例》第三十條雖明確提出“落實公益性捐贈稅收優惠政策”，但在實踐中，企業捐資建設或運營圖書館，在捐贈資產認定、稅前抵扣流程等方面依然存在操作細則不明、跨部門協調不暢等問題，嚴重挫傷了企業通過捐建圖書館履行社會責任的積極性。

3. 市民捐贈與志愿者服務渠道不暢：許多市民懷有捐書或擔任志愿者的熱情，卻苦于找不到便捷、可靠的官方渠道。公共文化機構對社會化參與往往準備不足，缺乏專門的對接窗口、透明的管理制度以及有效的激勵回饋機制，導致大量社會資源被閑置，社會潛能未被激活。

三、紙質圖書館的進化：從“藏書樓”到“社會客廳”與“文化節點”

許多人誤解了圖書館的價值，認為它只是書的“倉庫”。但在電子閱讀時代，它的核心價值已發生了根本性的遷移：

1. 線下具身社交的“錨點”：圖書館提供了一個安全、中立、非商業化的公共空間，是人們對抗數字孤獨、進行真實社交的“第三空間”。它是社區的“大客廳”，親子故事會、讀書沙龍、技能分享會在此發生，重構著現代人的地方感與社區凝聚力。

2. 深度文化體驗的“吸引物”：正如北京昌平大赴任莊村的游歷圖書館和武夷山的萬里茶道游歷圖書館所展示的，一個主題鮮明的圖書館本身就可以成為文化地標和旅游吸引物。人們為此“游歷”而至，不是為了借一本書，而是為了沉浸在一個完整的文化場域中。

- 萬里茶道游歷圖書館，武夷山 -

四、游歷圖書館的獨特文化價值：深耕文化景觀，連接游歷世界

在面對上述普遍困境的同時，“游歷圖書館”這一創新形態，以其獨特的文化功能，為我們展示了破局的另一種可能：

1. 提煉與呈現區域文化景觀：它們深度介入地方文脈，如昌平游歷圖書館之于小湯山鄉村振興，萬里茶道游歷圖書館之于武夷山的茶貿歷史。它們系統性地梳理、提煉并生動呈現出一個區域獨有的自然與人文景觀，使之成為可閱讀、可感知、可體驗的活態文化標本。

2. 收藏地方書寫與探索新知：它們是有主題的“知識方舟”，致力于收藏特定區域或文化線路（如萬里茶道、絲綢之路、大運河、唐蕃古道）的地方文獻、口述歷史、學術研究與當代創作。它不僅是保存記憶的檔案館，更是激發新知探索的實驗室，通過駐地創作、學術研討等方式，傳承并持續生產關于本地的文化知識。

3. 創造異地文化沉浸式體驗：它們為遠方來客提供了一個高品質的異地文化“初體驗”空間。一個游客可以在武夷山的圖書館里，通過豐富的藏書、策展和茶會，在抵達巖茶產區后，他的旅行不再是走馬觀花，而是帶著前期獲取的知識與情感，進行一場更有深度的“驗證式”和“對話式”游歷。

五、如何利用《條例》為“游歷圖書館”開辟新空間

《條例》中的多項條款，恰恰為破解困境、支持新型圖書館的蓬勃發展提供了堅實的法治基座與政策工具。

· 社會力量的“入場券”與“疏通劑”：《條例》明確鼓勵社會力量通過興辦實體、資助項目等方式參與。這既是“入場券”，也應成為疏通市民捐贈與志愿者渠道的指導原則，督促公共文化機構建立透明、便捷的公眾參與平臺。

· 資金支持的“多元化”與“精準化”：《條例》將資金納入預算和落實稅收優惠，構成了多元資金渠道。當前亟需配套出臺清晰的操作細則，真正解決企業捐建圖書館的免稅痛點，讓政策從“有”變“好”，精準賦能。

· 設施網絡的“包容性”與“補強性”：《條例》對全民閱讀設施的廣泛界定，為各種形態的“游歷圖書館”融入公共文化服務網絡打開了大門。這應推動政府對設施不足的區域進行重點補強，并優先支持這些特色空間獲得資源配送。

六、未來展望：從“政策文本”到“生動實踐”

當然，有了促進閱讀與情緒社交的《條例》，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要讓紙質圖書館和“游歷圖書館”真正煥發活力，還需要：

· 地方政府的創新落實：需要各地出臺細化的實施方案，敢于用“政府購買服務”等方式支持那些“小而美”的創新項目，并切實破解政策落地的“最后一公里”難題，其中包括將國有的文物建筑無償提供給包括游歷圖書館在內的國民閱讀與第三空間。

· 社會認知的深刻轉變：我們需要意識到，投資一個圖書館，尤其是在鄉村或特色領域的圖書館，不是在投資一個“圖書陳列館”，而是在投資一個持續生產社會資本、文化活力和社區凝聚力的“精神車間”。

· 評估體系的與時俱進：不能再用單一的“藏書量”“借閱量”來考核它們，而應引入對其社區活動頻率、文化品牌影響力、地方知識生產與傳播能力等“軟實力”指標的綜合評估。

結語

《全民閱讀促進條例》的頒布，如同一陣東風。而扎根于中國大地、千姿百態的紙質圖書館與“游歷圖書館”，正是那等待破土、渴望生長的種子。

它們告訴我們，閱讀的未來，不僅是關于“讀什么”，更是關于“在哪讀”和“與誰共讀”。在這些充滿溫情的實體空間里，書籍、人與人、人與地方深情互動，共同書寫著一部名為“書香社會”的生動著作。唯有正視前行路上的溝坎，疏通社會參與的管道，才能讓這些文化的種子真正長成參天大樹，涵養我們時代的精神水土。

這部著作的每一頁，

都值得我們共同去書寫和支持。

作者 | 吳必虎 DeepSeek

編輯 | 周晴

圖源 | 游歷圖書館 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