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所有公民發錢，會不會養出懶漢？

全民基本收入，究竟是異想天開還是切實可行的？

一個簡單的理念，正激起全球范圍內的巨大回響：政府應定期、無條件地向所有公民發錢。這就是“全民基本收入”，一個大膽的構想，足以顛覆我們有關工作、公平與尊嚴的傳統認知。

面對這一炙手可熱的理念，來自“麻省理工通識課”叢書的《全民基本收入》一書，提供了絕佳的入門指南。

全民基本收入究竟是什么？它如何運作？為何有人盛贊其為未來社會的基石，有人卻視其為財政的陷阱？支持正反兩方的證據又是什么？

在充滿不確定性的當今世界，這本簡明通俗的讀本，幫助我們快速理解這個理念的是是非非。

本文摘選自新書《全民基本收入》

文 | [美]卡爾·維德奎斯特

從2010年起，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關注全民基本收入。到20世紀10年代中期，相關討論已經出現在國際主流媒體中。在一些地方，這一轉變開始得更早。像我們這些在基本收入地球網絡的基本收入新聞部門做志愿者的人注意到，媒體的關注度在2011年下半年和2012年上半年顯著提高，此后穩步增長。全民基本收入運動的第三波浪潮并不是由單一因素引發的，而是許多分散的行動和事件共同作用的結果。

2008年金融危機、隨之而來的大衰退帶來了一種新的社會運動氛圍。公眾的注意力轉向了貧困、失業和不平等。全民基本收入的支持者突然有了一個更加有利的社會環境，使他們可以積極推廣其理念。

圖源：Unsplash

2008年，德國興起了一波全國性的支持全民基本收入的浪潮。持不同政治觀點的知名人士紛紛推動不同版本的全民基本收入提案。那一年，德國、瑞士和奧地利的全民基本收入倡導者吸引了足以展開有效社會活動的支持者，并共同發起了“國際全民基本收入周”活動。自那以后，該活動每年都會舉行，并推廣到世界各地，包括澳大利亞和南美洲等地。

2008年，由路德會私人捐款資助的納米比亞基本收入補助聯盟啟動了一項為期兩年的實驗，向納米比亞一個鄉村的每名居民發放少量基本收入。2009年，巴西開展了一個小型項目，而印度在2010年開展了一個規模大得多的項目（這兩個項目同樣主要或全部由私人捐款資助）。這些實驗吸引了當地和國際媒體的關注，并啟發了后來在世界各地開展的由私人和公共資金資助的實驗。

圖源：Unsplash

就在印度的實驗逐漸從新聞頭條淡出時，歐洲的社會運動家通過推動兩項公民倡議使全民基本收入引起了歐洲主流媒體的關注。這兩項公民倡議分別在瑞士和歐盟發起，均吸引了數十萬人的簽名。歐盟的倡議在全歐洲范圍內征集簽名，并收集了來自所有歐盟成員國的簽名。瑞士的倡議收集到了足以付諸公投的簽名，該公投于2015年舉行。雖然這兩項倡議最終都未獲通過，但都為歐洲的全民基本收入運動奠定了基礎，吸引了國際媒體的廣泛關注，這又進一步刺激了更多的活動，并吸引了更多的支持。

大約在此時，全球的記者開始關注全民基本收入，這使世界各地更多的人知道了它。到2015年，全民基本收入的倡導者已經能夠看到第三波浪潮的到來，此后所有關于全民基本收入的活動都得益于此前行動累積的成果。

不過，這種由此前的行動引發的連鎖反應，僅僅是全民基本收入運動發展壯大的眾多因素之一。這場運動最重要的優勢之一是它的多樣性——支持力量來自許多不同的地方，而且來自那些通常互不合作，策略各異，理念也千差萬別的人。

圖源：Unsplash

全民基本收入的另一股推動力來自發展中國家，這些國家通過發起現在被稱為“有條件現金轉移支付”（CCT）的項目，簡化并放寬了再分配項目的限制條件。雖然這些項目還是有條件的，但放寬條件的積極成果極大地增強了全球南方國家乃至全世界民眾對全民基本收入的支持。至少一個有條件現金轉移支付項目，也就是由巴西參議員和全民基本收入倡導者愛德華多·蘇普利西推動的家庭補助金項目，明確提出它是全民基本收入的過渡方案。

全民基本收入運動的第三波浪潮比第二波更明顯地傾向中間偏左的立場。在第二波浪潮中，許多人將全民基本收入視為左派和右派都能接受的一種妥協方案。不過，一些中間偏右立場者的支持也推動了該運動的發展。例如，一些自稱“流血的心自由至上主義者”（Bleeding Heart Libertarians）的哲學家和經濟學家在21世紀10年代撰寫了大量支持全民基本收入的著作。

就像20世紀60年代的未來主義思潮一樣，人們開始重新關注勞動自動化及隨之而來的就業不穩定，這為全民基本收入吸引了許多新的支持者。在大衰退期間，隨著失業率創新高，而就業機會的恢復速度滯后于整體經濟的復蘇速度，許多人，尤其是美國高科技行業的從業者，開始擔心快速發展的自動化將威脅大量勞動力陷入高失業率、低工資和零工經濟的不穩定狀態。勞工領袖、社會運動家、學者和科技企業家都提出將全民基本收入作為應對措施，與自動化相關的就業市場變化成為近年來推動全民基本收入運動發展的主要力量之一，在美國尤其如此。一些企業家，如美國臉書公司（現為Meta公司）的克里斯·休斯和德國DM連鎖超市已故的格茨·韋爾納，以實際行動踐行他們的理念，為與全民基本收入相關的研究、活動和實驗提供資金支持，這無疑極大地推動了該運動的發展......

2017—2020年，美國總統候選人楊安澤的競選活動極大地提高了全民基本收入的支持率。他是1972年以后首位支持全民基本收入的主要政黨候選人，也是首位以該理念為競選綱領核心的候選人。作為一名政治的局外人，楊安澤表現出色，獲得了參加辯論的資格，并贏得了一大批支持者。受楊安澤的啟發，許多在2020年和2022年競選較低級別公職的候選人也公開支持全民基本收入。

美國的全民基本收入運動興起于2019年10月，當時紐約的社會運動家組織了一場從哈萊姆區到布朗克斯區南部的游行。數百人參加了這場游行，同時全球30座城市也組織了自己的游行。由于紐約的游行非常成功，組織者決定將其定為年度活動。2022年的游行在9月24日舉行，當時恰好是“基本收入周”活動的高潮。

2020年，當楊安澤暫停競選活動時，全民基本收入又得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新助力。新冠疫情的暴發及隨之而來的經濟衰退，推動了關于實施臨時性緊急全民基本收入的討論。世界各地的主要政治家紛紛開始談論全民基本收入......

可能直到2015年，人們仍不清楚第三波浪潮的規模和影響力是否能趕上第二波浪潮。到了2019年，答案已經變得顯而易見，民眾的支持和國際媒體的關注超過了以往任何時候。第三波浪潮是第一波真正意義上的全球性浪潮。前兩波浪潮的影響主要局限于美國、加拿大和英國，而第三波浪潮的影響力則遍及全球。

通過回顧全民基本收入運動的歷史，我們可以發現，當人們開始關注并嘗試以新方法來解決不平等、貧困和失業問題時，全民基本收入就會進入主流視野；當公眾的注意力轉移到其他議題，或者其他減少不平等的方法占據主導地位時，全民基本收入就會從主流討論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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