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之繪事,花鳥為最,蓋以寸縑納萬象,以筆墨寄幽懷。楊國選之幀,取法徐渭之狂縱、八大之清寂,又融今人之靈秀,于水墨間見性靈,于設(shè)色中藏真意,誠可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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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枝帶雨平,似醉晚籬霜。此幀以墨為骨,潑寫菊葉如潑云,焦?jié)獾蓍g見蒼勁;黃英三朵,點染如金丸墜枝,得 “滿城盡帶黃金甲” 之豪。三雀振翅,墨線寥寥而神全,或掠葉、或啄蕊,得 “禽鳥窺檐語” 之趣。
構(gòu)圖上,墨葉鋪陳如嶂,紅草縈底如霞,雀影翩躚破其滯,是 “密處求疏” 之法;題款 “賞真未遠”,暗合陶淵明 “采菊東籬” 之典 —— 菊之凌霜,雀之適性,恰是 “心遠地自偏” 之境:人生當(dāng)如菊,不趨炎而守節(jié);當(dāng)如雀,不滯物而適意,喧囂中得一份疏朗,便是真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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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穗懸春,墨藤如鐵。其枝以焦墨橫掃,如屈鐵盤絲,得 “老樹春深更著花” 之古拙;花團以淡紫暈染,點金蕊如星,是 “紫玉叢中開錦幄” 之妍。留白處虛靈,墨葉處沉厚,此 “虛實相生” 之妙也。
紫藤向為 “紫氣東來” 之兆,然此幀不媚俗,以蒼藤襯柔花,是剛?cè)嵯酀?—— 人生如藤,當(dāng)有盤曲之韌,亦有綻花之柔,歷經(jīng)風(fēng)霜而心藏錦繡,方是生命之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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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蓋擎波,素蕖凝露,蜻蜓點水而不駐。荷葉以積墨法寫就,濃淡相疊如層云,間施花青,得 “蓮葉何田田” 之潤;白荷出塵,朱蕊一點如丹砂,暗合周敦頤 “出淤泥而不染” 之典。
蜻蜓輕飏,翅翼纖毫畢現(xiàn),破了墨葉之沉,是 “動中求靜” 之趣。題 “翠香永持”,恰是荷之魂:人處濁世,當(dāng)如荷,守一份清芬,持一份素心,縱風(fēng)波擾之,亦能亭亭而立,香遠益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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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國珍果,庚子吉祥。桐葉以細筆勾筋,墨色清雅如縑素;金瓜垂枝,黃燦如堆錦,得 “瓜瓠綿綿” 之喜。黠鼠攀枝,目炬炬而爪纖纖,添 “碩鼠碩鼠” 之諧趣 —— 然此鼠非貪,乃逐甘而來,是生機之兆。
桐為 “鳳凰所棲”,瓜為 “多子多福”,合而觀之,是 “吉人天相” 之喻:人生所求,不過是草木豐茂、生機流轉(zhuǎn),不必汲汲于功,只需安享煙火,便是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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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fēng)早,飄零君不知。此幀以潑墨寫葉,黑如夜云翻涌,間施淡赭,是 “殘荷聽雨” 之寂;紅荷半綻,如泣露之唇,蜻蜓孤飛,添 “物是人非” 之嘆。題款凄清,暗合李商隱 “秋陰不散霜飛晚” 之悲。
然殘荷非衰,是 “留得枯荷聽雨聲” 之境:人生有榮必有謝,有聚必有散,不必傷春悲秋,只需于零落中見風(fēng)骨,于寂寥中藏深情,便是圓滿。
楊國選之花鳥,非徒寫形,實寫心也。其構(gòu)圖得疏密之法,技法融古今之妙,寓意藏人生之悟 —— 或守節(jié)如菊,或剛?cè)崛缣伲蚯遑懭绾桑虬矘啡绻希蜻_觀如殘荷。蓋繪事之妙,正在于以草木禽魚,照見人心;以筆墨丹青,寫盡春秋。觀其幀,如觀一世,于水墨間得一份通透,于設(shè)色中悟一份從容,斯為賞畫之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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