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最近在寫明朝的楚王，查了一些關于楚王的史料。寫明朝的藩王，最經常用到的史書之一就是《明實錄》，這里面有藩王的一些上奏的細節，以及藩王上奏疏的大概意思。

但是這里面，有的史料之間的記載，是互相矛盾的。

明朝第三任楚王朱季堄，關于他的記載里，有一條史料是來自《明英宗實錄》，時間是天順六年四月十一日。

“楚王季堄奏：兄子鎮國將軍均镠病故，遺下夫人趙氏并嫡子二人，乞量賜食米養贍。上命戶部歲以米五十石給之。”

這條史料我到現在也沒分析明白。

這條史料有問題，楚王朱季堄，死于正統八年，這個記載不僅僅是《明英宗實錄》里記載了，《明史》里，也很明確說了朱季堄死于正統八年，《湖廣武昌府志》《欽定續文獻通考》也說朱季堄死于正統八年，所以他死于正統八年，應該是比較可信的。

正統八年是1443年，天順六年是1462年，這之間隔著這么多年，怎么可能在天順六年出現楚王朱季堄的上奏呢？

如果你說這條史料是想寫楚王朱季埱上奏，錯寫成了楚王朱季堄，那么《明英宗實錄》有一條史料天順六年三月二十七日，“書與東安王季塛曰：承喻以兄楚王薨逝……”這條史料里的楚王，代表的是朱季埱。這條史料說明，天順六年三月二十七日，朱季埱已經死了。

也就是說，按照《明英宗實錄》的記載，天順六年四月十一日，楚王之位實際上是空著的。下一任楚王還沒上任，上一任楚王死了。

這個問題我還沒分析明白，以后看看有沒有別的相關史料來論證。有時候讀史書，越讀越覺得難，分析起來難，確定一些史料的可信度也難。

二

關于朱季埱的史料，正統二年七月，來自《明英宗實錄》的記載，“致書楚王季埱、肅王贍焰曰：近得甘肅總兵、鎮守官及巡按監察御史奏……”

正統二年十月，“辛未，楚王季埱、慶王栴、肅王贍焰，各出馬助給甘肅官軍。”

這兩條史料是有疑問的，這兩條史料記載的時間是正統二年，然后里面都提到了楚王朱季埱，問題的關鍵點，雖然朱季埱后來確實被冊封為楚王，但那是正統九年四月被冊封的。在正統二年五月，他被冊封為黔陽王。

按照《明實錄》的記載方式，它是編年體，像朱季埱這種由黔陽王進封楚王的情況，是會在朱季埱被冊封為楚王后，他的稱呼上會出現楚王朱季埱。

我們看正統二年的一條史料。

正統二年十二月，“丙寅，給賜楚府黔陽王季埱、東安王季塛歲祿二千石。”

這條史料就說明了一點，在朱季埱是黔陽王的時候，《明英宗實錄》稱呼他為黔陽王。

還有一條史料，正統四年四月，“楚府壽昌王孟焯奏：府中火者家童抗拒不服。……仍致書楚王季埱，令戒飭之。”

正統四年四月，朱孟烷還活著，是朱孟烷當楚王，朱孟烷死于正統四年八月，所以在正統四年四月的史料里，怎么出現了楚王朱季埱的稱呼呢？

其實仔細讀《明實錄》，有的地方寫得還是比較嚴謹的。因為編纂的人多，而且他們編纂史書的條件，還是比較傳統，現在科技發達，對比史料，就方便很多。他們編纂《明實錄》難度還是挺大的。

三

《明英宗實錄》的記載，正統元年閏六月二日，“丙寅，遣官持節冊楚府典簿傅鳳女為武陵王季堄妃，武昌府知事謝本女為黔陽王季埱妃，良醫副王志學女為東安王季塛妃。”

這條史料需要仔細看看，因為有問題的地方，不止一處。

然后，還是《明英宗實錄》的記載，正統三年六月，傅鳳的女兒被冊封為武陵王朱季堄妃。

朱季堄的王妃被冊封了兩次，一次是正統元年，一次是正統三年。

根據《明憲宗實錄》的記載，傅氏“正統戊午冊為武陵王妃”，這兒的正統戊午就是正統三年。

所以三條史料分析下來，正統三年傅氏被冊封為武陵王妃的可能性大。這幸虧《明憲宗實錄》的記載，給大家提供了分析史料的依據。

正統元年閏六月二日的這次冊封，還有問題。

朱季埱和朱季塛是正統元年六月二十七日被賜名，然后朱季埱是正統二年才被冊封為黔陽王，朱季塛是正統二年被冊封為東安王。如果真是正統元年這兩人娶妻，怎么可能這兩個人的郡王之位還沒被冊封，先冊封王妃呢？

關于朱季埱的王妃，朱季埱有兩個王妃，一個是楊妃，正統九年四月她被冊封為楚王妃，但是她正統九年七月死了。正統十四年五月，朱季埱又有了一個王妃，是杜貴的女兒。

朱季塛的王妃，有一條史料是正統九年四月，良醫副王志學女被冊封為東安王朱季塛的王妃。

按照朱季塛的出生時間來看，他出生于宣德元年，正統元年的時候，朱季塛才11歲。正統九年給他的王妃冊封，年齡比較合適。

關于宗藩的史料，最大的難度是除了《明實錄》記載多點，《明史》偶爾會詳細寫點關于宗藩的史料，其他的史書，提起宗藩，講得比較簡單。

《明英宗實錄》，包括了宣德十年，正統年間，景泰年間，以及朱祁鎮復辟之后的天順年間的事情。這本書文字非常多。

天順八年八月，明憲宗朱見深任命了多名官員，讓他們組織人準備修纂《明英宗實錄》。

成化三年八月，《明英宗實錄》修纂完成。

你看著這編纂的時間不短，問題是，這里面的內容非常多，大大小小的各個方面的事，就靠這些人根據史料編纂。還有個關鍵問題是，我們現在看到的《明英宗實錄》，是經歷了明清后，各個版本流傳，經過校勘，綜合出來的一個常用的版本。

所以，《明英宗實錄》的史料記載上，出現令人疑惑的情況，也不奇怪。

以上分析是我個人觀點，僅供參考。

參考資料：

《明英宗實錄》

《明憲宗實錄》

《明史》

《湖廣武昌府志》

《欽定續文獻通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