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偏知春氣暖

文/時肆今月

我是一個對時間和距離沒有什么很強概念的人。

我只知道,好多年前的今天,他能舍棄家附近的理發店而徒步走好遠去剪個平頭只是為了省下五塊錢給我買冰棒吃。

而多年后的今天,他甚至連抬眸看我一眼都顯得格外費力,而我只能無助的站在一旁企圖一遍遍地喚醒他腦海深處的記憶。

隨著年齡的增長我已經變得格外麻木,我早已不再習慣用通紅的眼眶來表達那酸澀的情緒,現在我更相信的是我文字的力量。

灌入車窗的風吹亂我蓬松的頭發,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竟變得有些湛藍,指針停住的剎那一筆帶過了從前一一我外公,叫薛道武,小時候不認字還很自以為是,所以自信滿滿的念出了"薛道式"三個字,他們都笑我。

長大一點,認字了,好像再也沒念過他名字.只是每逢假日里去時,總會暗戳戳的提示他帶我到文具店里買筆和本子.我記性向來不錯,只知道那時候審美不行,買的本子十次有九次都被我媽說買的丑,只有一次說買的好看,還是外公幫我挑的。講真的我那時候覺得他挑的還不如我挑的,只是想想還是買了,如果我沒記錯我挑的是一個小番茄,上面有只小貓,外公幫我挑的是一群麋鹿,一對比,好像我選的是挺low的。如今的我無比慶幸,因為正是那個平平無奇的本子,使我記憶的書增加了一點厚度。

然后我還記得他很喜歡收藏紀念幣,大概有好幾罐吧,每次媽媽把我罵哭的時候,外公都會偷偷把我拉到房間去,給我一些他珍藏的紀念幣，那個時候五角錢背后的印花還是菊花,背后是天安門的很少見,可惜小時候最喜歡的還是零食,那五毛錢被我拿去買了小糖.最后還是外公又給了我一枚,叫我好好保存.只可惜啊,隨著時間的推移,幾次搬家讓過去那無比珍貴的紀會幣失去了蹤跡,不知道在哪個偏僻的角落里落灰,成長中總是伴隨著諸多的遺憾,我更深的遺憾是隨著我的成長,我已經很少在回到外公外婆居住的地方，隨著時間的推移,過去的那些記憶變得極淺極淺了,我企圖回憶起這些,卻發現它已不足以在讓我的心間產生波瀾.我開始變得有些麻木了,回到家,也不再似過去那般欣喜,面對外公的呼喚,也只是淡淡的應一聲,更不再像以前一樣,湊到他身邊,拽拽他的衣角,讓他帶我去買各種各樣好看的筆,好看的本子。

后來再見到他,是我得知他得了肺癌,我去醫院看望他時，他讓我好好學習，那個時候我確實在學業上有很大的壓力,也受到了很多的挫折，變得郁郁寡歡,只是聽完外公說的話,點了點頭,便沒有下文了.而我現在感到無比后悔,為什么當初沒能夠多關心關心他,多陪他說說話，或許他也很寂寞吧。

而我最后一次見到他,他已經變得骨瘦如柴,說話都費勁,就連力氣,也使不上一絲一毫了.但是他還是固執的里不清不夢的聲音朝著我們說要紙和筆,我們都很疑惑,不明白他這個時候要紙和筆做什么.只見他接過了紙和筆,嘴里念叨著:"紀念幣，紀念幣."然后在紙上畫出彎彎扭扭的線條一一那是紀念幣所在的位置。

那一瞬間,早已麻木的我的心,頃刻間動搖了幾分,我忍住了想要淚流滿面的沖動,還是故作堅強的,點了點頭,意思是我知道了,我知道紀念幣在哪.可我根本不知道,因為外公畫的線條實在是太過于模糊,我難以辨別位置,那本該屬于我的紀念幣,我至今都沒有找到.這怎么能不叫遺憾呢,遺憾,太遺憾了。

外公最終還是在那一天的下午,離開了我們,而我當時除了有一些難過,竟然還有一絲的慶幸,因為從此以后外公都不必再經受病痛的折磨了,他的魂魄會被帶領著,來到一個鳥語花香的地方,那一定是四季如春,那一定無比溫暖,而外公會在那里看著他的孩子,他的后輩茁壯成長。

今夜偏知春氣暖,外公經歷過了嚴寒,終將迎來屬于自己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