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鄉(xiāng)在“宇宙中心”》。這名字起得真好,我頭一回聽見就記住了。
就好像一棵樹長大了,總會落下幾片葉子歸根;一個人走了遠路,總得回頭看看來時的方向。魏新這次的回頭,看得特別仔細,特別深情。
說起來,書里寫的都是些平常事。工廠家屬院,胡同口曬太陽的老人,縣一中的黃土路,跑起步來塵土飛揚的操場。小孩學(xué)自行車,歪歪扭扭的,摔了也不哭,爬起來繼續(xù)蹬。過年放鞭炮的火藥味,夏天涼席散發(fā)出的竹子、草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
魏新不煽情,就是慢慢寫,一件事一件事講清楚。像坐在老家門口的石墩上,不緊不慢地跟你拉家常。
山東省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陳文東說他的文章“有滿滿的煙火氣”,這話沒錯。魏新筆下的人都是活的——賣煎包的老李、彈風(fēng)琴的音樂老師、校門口賣冰水的老人,個個都像是從回憶里走出來的。不只是懷舊,更是在記錄一代人的共同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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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默里藏著深情
魏新的散文,就像他這個人,幽默里藏著深情。著名作家、評論家房偉說他是“大濟南的‘文字版周星馳’”。
書中寫到縣城人見面打招呼,愛問:“有錢花不?”言外之意就是如果沒錢花,我可以給你一些。現(xiàn)在看起來有點可笑,但因為那時候大家都比較窮,這樣豪爽的問候會讓人倍感溫暖。
他的幽默不是隔岸觀火的嘲諷,而是置身其中的自省與共鳴。他寫童年、寫青春,寫縣城里邊形形色色的人物,既不美化,也不丑化,只是真誠地理解,然后如實記錄下來,正像他在自序中說的“它不是挽歌,更不是贊美詩”。
魏新一直被譽為“雜家”——詩人、記者、春晚小品編劇,還是央視《百家講壇》主講人。可在他心里,大概始終覺得自己就是“寫作者”、一個“記錄的人”。這種身份的自我確認,讓他的文字有了根,有了魂。
縣城,也是宇宙
山東大學(xué)文學(xué)院常務(wù)副院長馬兵將《我的家鄉(xiāng)在“宇宙中心”》譽為當下逐漸興起的“縣域文學(xué)”的代表作:“縣城作為鄉(xiāng)土與城市間的一個緩沖地帶,既保留了鄉(xiāng)土的人情世故,也有著很多現(xiàn)代性的想象。然而,隨著城市化的進程,曾經(jīng)獨屬于縣城的精氣神正在逐漸蛻化,魏新卻用筆記錄下了縣城浪漫的消亡與蛻變,這在當下顯得彌足珍貴。”
他寫曹縣幾十年來的變化——從窮農(nóng)業(yè)縣,到靠電商、漢服翻身,甚至被大家開玩笑叫成“宇宙中心”。這背后多少人的命運悄悄轉(zhuǎn)了彎。雖然,“很多人的命運都像那個彈珠,看起來有很多可能,但上蒼或許早就設(shè)計好了彈珠臺,那些釘子組成的障礙,注定讓彈珠滾到要去的地方。”
他在自序里說,這本書也算是對年輕時代的一個總結(jié),那些美好、痛楚、困惑、掙扎……希望用文字記錄故鄉(xiāng)的一些變化和變化中的人們,記錄消失或正在消失的事物。
記錄的意義,在于留住過去,更在于為未來保留一份歷史的真相。
他不只是記錄了一座縣城的變遷,更是通過曹縣這個“點”,畫出了整個中國縣城的“面”。其實,我們每個人的記憶、情感起點都是家和家鄉(xiāng),家鄉(xiāng),也就是每個人心里的“宇宙中心”——這也是書名的“雙關(guān)”含義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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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過詩的人是不一樣的
記者李雪萌在《回不去的縣城,永遠的山河故人——讀魏新散文集<我的家鄉(xiāng)在“宇宙中心”>》里說:“如果家鄉(xiāng)是答案,那么什么是問題?”
作為“詩人”的魏新,在寫散文時多了哲學(xué)思考,多了追問和反思,雖然這反思隱藏很深。
寫過詩的人是不一樣的,不是說話多文藝,也不是腔調(diào)里有不合時宜。那種不一樣是長在骨子里的,是看人看事的特別的眼光,是一種將最樸素的日常也能瞧出深長意味的本事。魏新寫家鄉(xiāng),筆觸是散文的,真誠、平實、質(zhì)樸,甚至詼諧,可字里行間透出的那股子勁兒,底子是詩的,也是哲學(xué)的。是一種深藏不露的追問,沉甸甸地壓在那些看似輕快的故人舊事上。
故鄉(xiāng)那些消失的街道、剝落的招牌、遠去的人、淡忘的情感,對他來說,不只是拿來懷舊的古董。它們是答案,是結(jié)果,是時間留下的謎底。他要做的,是逆著時光往回走,去探問謎面:是什么讓一座小城變成今天這樣?又為什么一代代人從這兒走出去,又在夢里一次次回來?
這探問本身,就帶著詩的凝練,和哲學(xué)的沉潛。
就像沈從文在談自己的寫作時說的話:“我的作品能夠在市場上流行,實際上近于買櫝還珠,你們能欣賞我故事的清新,照例那作品背后蘊藏的熱情卻忽略了,你們能欣賞我文字的樸實,照例那作品背后隱伏的悲痛也忽略了。”
魏新深藏的“熱情”與“悲痛”,正在于他用文字所做的一場盛大又執(zhí)拗的“重建”。他深知,那個地理意義上的、實實在在的故鄉(xiāng),正隨著推土機的轟鳴和時光的侵蝕,一點一點地改變,乃至消失。街道會變寬,舊屋會倒塌,熟悉的面孔會老去。這是一種不可抗的流逝,是每個人都要面對的“回不去的縣城”。他選擇在紙上,為故鄉(xiāng)舉行一場儀式——既像加冕,也像封存。讓那些被拆掉的,在句子里重新站立起來;讓那些褪了色的,在詞語間恢復(fù)當初的鮮艷;讓那些沉默了的,在段落中再次發(fā)出聲響。
他像個建筑師,用回憶作磚,用情感作漿,一磚一瓦地在讀者心里,重建起一座名為“故鄉(xiāng)”的城。這座城,比真實的更堅固,也更自由。那個蹬著三輪車穿城而過的老人,那個在路口賣豬肘的小販,那個曾一起喝酒、考上公務(wù)員又辭職的老師……都在他的文字里獲得了永生。他們不再是模糊的背景,而是他構(gòu)建的這個文字宇宙里,有血有肉的主角。
魏新寫的是回不去的過去,卻也是一次次重返的現(xiàn)在。他把“曹縣”從地圖上的一個坐標,變成了一個文化符號,一個情感的容器。他讓我們看到,一個寫過詩的人,是怎么把故鄉(xiāng)這個“答案”,化為了一個永恒的、值得一代代人不斷追問的“問題”。在這不斷的追問與重建中,故鄉(xiāng)不再只是地理的歸宿,更是精神的來處,是安放我們所有惶惑與眷戀的——“宇宙中心”。
從縣城走到省城,從文學(xué)青年成長為知名人士,身份在變,場景在變,但魏新骨子里那個縣城青年的質(zhì)樸與真誠從未改變。這本《我的家鄉(xiāng)在“宇宙中心”》便是最好的證明。
魏新還是老樣子,照常寫文章,照常當評委,照常說笑話。只是有時說著說著,會突然沉默下來,望著窗外,眼神浩渺。
我知道,他又想起他的“宇宙中心”了。
作者簡介:董慧慧,山東東平人,濟南出版社編輯部主任,《當代教育家》執(zhí)行主編,山西省作協(xié)會員。作品見于《青年文學(xué)》《名家名作》《當代散文》《延河》《山東文學(xué)》《山西文學(xué)》等刊物,入選《齊魯文學(xué)作品年展》《山東詩歌年鑒》等選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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