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清池那尊“貴妃出浴”雕像,忽然成了熱搜上的“風化事件”;有人說她袒露上半身,不雅觀;“敗壞社會風氣”,擔心孩子看了怎么辦;景區(qū)工作人員回應解釋了雕像的創(chuàng)作由來,并說已將情況向上級部門報備,目前正在等待處理結果。
按公開信息,該雕像在1991年就已安放于景區(qū),其設計方案當年已通過地方政府文化機構的審核認可,也就是說,它在那站了30多年了,看過它的人一茬又一茬;為何一夜之間,忽然成“道德靶子”?
這不禁讓人想起紹興那面“魯迅夾煙”的墻畫,同樣是存在多年的公共文化景觀,卻突然就被某些人投訴“誤導青少年”,好在后來學者與媒體提醒“不宜輕易更換”,景區(qū)也強調尊重歷史與藝術沒有“屈服”。
你看,這劇情幾乎如出一轍,一個符號被拎出來,貼上“敗壞風氣”、“對孩子不好”的標簽,接著人群分成兩隊,有些化身“道德君子”,站上了道德高臺,有些開始理性論證文化應該多元,于是,爭論開始,熱度上升。
說“貴妃出浴”雕像“敗壞社會風氣”的人經(jīng)常會打著“為了孩子”的旗號,這好像一張萬能的道德盾牌,因為,你很難對“為了孩子”說“不”;可問題是,孩子真的需要一個被消毒的世界嗎?
孩子終會長大,網(wǎng)絡更是發(fā)達,他們終究要面對身體、欲望、藝術與歷史;真正的保護不是把一切“可能引起聯(lián)想的東西”都遮住,而是教他們如何理解,什么是藝術表達,什么是不文明行為;什么是身體的自然,什么是對他人的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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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把教育的責任轉交給一塊遮羞布,其實是在告訴孩子,你不必學會理解,你只要學會回避,那也是對教育的逃避;久了,認知就會變得越來越窄,窄到只能容納一種“正確的姿勢”。
公共空間當然需要治理,但要分清對象與本質,如果有人在雕像前做猥褻動作、偷拍視頻、起哄圍觀,那該管的是行為;如果擔心兒童參觀體驗,那可以做動線提示與講解引導;如果某些區(qū)域確實不適合某種尺度的作品,也可以討論空間配置。
但道德表演不愛這些“麻煩事”,它最愛的是一刀切:改掉、遮住、拆了;因為一刀切有一個好處,它能立刻讓人獲得一種錯覺,我做了點什么,我是正義的。
解決問題是假,制造對立才真,于是,“治理”變成“獻祭”,獻祭一個符號,來證明道德思想的“純潔“;但社會真正需要的是規(guī)則、是教育與邊界;道德表演提供的只不過是一場儀式。
更棘手的,是這場儀式幾乎注定會被放大,算法并不討論“這件事值不值得討論”,它更擅長判斷“這件事能不能引發(fā)互動”,它會如風般,把本來的小火苗,吹成公共輿論的燎原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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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華清池的雕像,本來只是一尊藝術品,卻刻意的將裸體、孩子、傷風敗俗,這三個詞放在一起,像把火柴放進干草堆。你越憤怒,越轉發(fā);你越轉發(fā),越多人看到;越多人看到,越有人為了被看到而憤怒得更用力。
最后許多人被迫站隊,仿佛不喊“不雅”,就像支持“不雅”;不喊“別矯情”,就像反對“文明”;現(xiàn)實被壓扁成兩張海報,復雜的討論被擠成一句口號;而真正的問題,如何在公共空間里處理藝術、歷史與不同年齡層的感受,反而沒人耐心談了。
其實,歷史有時好像循環(huán),裸體形象是不是就一定有傷風化,早在幾十年前就已了答案,1979年,首都國際機場航站樓的壁畫《潑水節(jié)——生命的贊歌》曾因出現(xiàn)裸女形象引發(fā)巨大爭議,一度被遮擋;后來風氣變化,作品才得以重新被看見。
那場爭議提醒過我們,當社會把“看見人體”當作道德危機時,問題往往不在人體,而在想象力如何被訓練成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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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年過去,我們的生活更豐富、信息更發(fā)達,有的人,卻依舊會被同一種按鈕牽著走,只要有人按下“傷風敗俗”,就能讓無數(shù)人停下手里的事,趕來圍觀、評判、站隊;這不是進步,而是公共理性脆弱的標志。
給雕像披一襲紗衣很很容易;把墻上魯迅的煙抹掉也很簡單;難的是,我們能不能意識到并承認,公共空間里本來就會存在差異,有人不喜歡,但不等于必須消滅;有人覺得冒犯,也可以通過分區(qū)、提示、講解來獲得更好的體驗;有人借題發(fā)揮,我們也不必每次都掉進“必須表態(tài)”的陷阱。
大千世界,和而不同,一個社會的文明,不是看它能遮住多少東西,而是看它能容納多少不同,不同的審美,不同的成長階段,不同的理解能力;也容納少數(shù)人的不適,同時不讓少數(shù)人的不適綁架多數(shù)人的世界。
但如果道德變成表演,公共生活就會變成舞臺;當流量成了獎賞,人們就會越來越像演員,急著證明自己“高潔“,卻忘了,怎樣做一個成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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