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在寫一系列關于農村生活久遠回憶的文章,正愁素材不夠豐富,恰巧遇到了紀實攝影家段雙奇,他給我提供了很多有關農村的攝影作品,并且邀我到雙旗農耕文化遺產搶救館參觀,大大彌補了我對農耕文化認知的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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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與段雙奇的攀談,我了解到他的四十年如一日對紀實攝影和對農耕用具收藏的堅守。我們倆是老鄉,他曾經用腳步丈量過我們家鄉廣袤的土地,用鏡頭觸摸過鄉村的心跳。
隨著鄉村振興計劃的推進,在2016年我們的家鄉劉集鎮被拆遷改造,人們對舊農村的記憶也在慢慢地變淡。幸運地是段老師曾經用鏡頭記錄過拆遷前的每一個街道,每一條河流,讓鄉村的舊貌永遠在黑白照片上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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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用鏡頭記錄過中牟的其他鄉的村莊,并收藏了很多已經瀕臨消失的農具。從犁耬耙耱等傳統農耕用具到織布機、紡花車、搓花板等織布用具,他累計共收集了十幾萬件老物件,190多種。
在別人眼里,他這舉動著實有點“傻”,可他篤信,這樣做意義深遠,惠及千秋萬代。在他的農耕文化遺產搶救館,只有你想不到的東西,沒有他缺少的,傳統農耕用具一應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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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用鏡頭記錄了久遠年代的很多農耕生活場景。有1993年萬人冬治賈魯河的場景,也有公社聯產責任田上割麥子、用石磙碾場、揚場的珍貴畫畫,還有套牲口犁地,耙地等昔日的生活情景。
他也曾跋涉過遠方的山山水水,從東海之濱到帕米爾高原,從南海礁島到北疆草原,從西南滇緬邊境到松花江邊,又從東南的蕉林拍到西北的弋壁沙漠。他踏遍了祖國的八方水土,覺得最美的還是大中原。他用鏡頭記錄了鄉村的變遷,歷史的變革。鄉村的變化之大可謂滄海桑田,而他的心卻始終赤誠如一,他對農耕文化飽含熱愛,對農耕用具收藏一往情深。
從2025年9月份開始,年近七旬的段雙奇又風雨兼程、風餐露宿,先后三次趕赴甘肅,沿著紅軍當年走過的路線,重走長征路,用鏡頭捕捉千年藥鄉交易的盛大場景,這也是對長征精神的繼承與發揚,也是對農耕文化的賡續與傳承。
四十余年,他拍過30多萬幅照片,用壞過11部相機。我隨口問他幾幅勞動的場景是在哪年哪地拍的,他都如數家珍,對答如流。每一幀照片都是一段難忘的回憶。
他深情地地回憶起《終南山的賣炭翁》這幅作品的創作經過:“當年我在終南山采風,忽然一位頭勒白色羊肚手巾的老漢從對面小路上蹣跚走來,他的身后背著滿滿一筐木炭。臉上布滿了一道道皺紋,像古老的土地被時光的犁耕出了一道道溝壑,他看向我的眼神里滿是滄桑。白居易筆下《賣炭翁》的形象一下子具象化了,我趕緊舉起相機捕捉下了這個珍貴的鏡頭。”
段雙奇鏡頭下的人物,都有一種攝人心魄的美,雖然只是光影的傳遞,卻蘊含著用千言萬語都無法表達的故事。我所說的美不是說世俗審美上的光鮮亮麗,因為他的人物作品中老者居多,并且很多都是農村的老頭兒老太太,美不在皮骨,而在靈魂。
老者,不論在哪個時代都是被邊緣化的人物,甚至是被遺棄的人物,而他卻視若珍寶。這種獨特的審美標準與他老師對他的指引與教導分不開。
當年他拜師學藝,前五年老師都不讓他發稿,目的是讓他磨煉性格,除卻浮躁,沉潛扎根。老師教導他把鏡頭多對準農民。有一次,老師給他一卷膠卷,讓他拍拍照練習,拍完后再教他洗照片。
他到公園找素材,拍了兩個學生,老師看了很不滿意,說:“公園里也有農民啊,老頭兒老太太不美嗎?比如那些香港記者,在城市的大街上光鮮亮麗的模特一抓一大把,而他們偏偏卻跑到邊遠的農村去尋找素材?知道是為什么嗎?因為在農村有我們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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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語點醒夢中人,從那以后,他心無旁騖,把城市的喧囂與繁華摒棄在自己的鏡頭之外。走鄉村,穿閭巷,與泥土為伴,以農民為友,記錄他們生活的點點滴滴,作品一經發表便好評如潮,深受各大報社編輯們的青睞。
經過幾十年的堅守,他的作品已經受住了時間的檢驗,像千淘萬漉后留下的珍珠一樣,熠熠閃光。這既是他豐富的攝影經歷的結晶,也是記錄中華民族農耕文化的瑰寶。
除了用鏡頭記錄農耕文化之外,段雙奇還非常有先見之明。隨著機械化進程的推進,他覺得把瀕臨消失的農具收藏起來,是對農耕文化的一種拯救。于是他開始節衣縮食,花費巨資把一車車的“破爛”拉回家,珍藏起來。早在老家拆遷前,他就在自家院里建了上下三層的“雙旗文化大院”,這個“大院”后來榮獲“省級終身學習品牌”。
到了2016年,隨著村莊拆遷,他的藏品遷出,在人文路綠博園5號停車場內成立了“雙旗農耕文化搶救館”。有很多省、市、縣級領導前來參觀,多家媒體爭相報道。莘莘學子也在學校的組織下紛至沓來,來參觀體驗農耕文化。15年來該展館共免費接待黨政軍工農科及團體學生三萬多人次。
在展館前的一大片空地上,這些寶貝屢屢被“請”出來,像趕集似的分列展覽,免費讓孩子們體驗。同學們好奇地拉著太平車,搖著紡花車,坐著大花轎,青春洋溢的臉上綻放出喜悅的花朵。寓教于樂,在滿足他們好奇心的同時也農耕文化傳承的種子也悄悄在他們心中生根發芽。
當機械化、智能化逐漸取代了傳統農耕,農具在逐漸消失,但文化卻不會消亡,它是人類的文明之光,不論在以前還是在以后都將會繼續給人們帶來啟迪,所以對農耕文化的挖掘與傳承,刻不容緩,任重而道遠。
在冬日一個溫暖的午后,我和我七旬的父親步入雙旗農耕文化遺產搶救館,好像穿越了時光機回到了那些難忘的流金歲月。段雙奇老師做我們的向導,為我們耐心地講解。
我父親對很多物件都不陌生,犁、鋤、耙、鐮、鏟等這些傳統農具他再熟悉不過,他曾多年手持它們揮汗如雨地勞作過,大好的青春也隨著它們揮灑在家鄉的土地上,父親見到它們就像見到了老朋友一樣,格外親切。
在紡花車前,我們父女倆都不約而同地駐足。父親回憶起了我的奶奶織布的情形,而我還清晰地記得母親整日在織布機上勞作的樣子。“纖纖擢素手,扎扎弄機杼。”這是漢代詩歌里對織布場景的描寫。
其實,織布機的歷史要遠遠早于漢代,約有四千多年。這一老物件不止是承載了我們兩代人的回憶,還承載著幾千年的農耕文明,是中國勞動婦女勤勞與智慧的見證。
我和父親對撥浪鼓都對撥浪鼓也特感興趣,小時候,在單調的農村,一聽見撥浪鼓的響聲便可以換些心儀的玩意兒。
還有連我父親都沒有見過的更古老的燈臺。經段雙奇老師介紹,才知道我們耳熟能詳的一首兒歌和它有關:“小老鼠,上燈臺,偷油吃,下不來。”小老鼠當年上的就是這種燈臺。聽完介紹頓時覺得這些古董趣味橫生。
段雙奇老師還為我們介紹了淮海戰役中為解放軍運糧用的那種獨輪車,還有從劉胡蘭的故鄉收購到的大鍘刀,這些物件又一下子把我的記憶拉向了那戰火紛飛的年代,讓我由衷地感嘆現在的和平穩定的幸福生活來之不易。
段老師還贈予我一本攝影集《農耕與傳承》,里面精選了他五百幅黑白攝影作品。打開它,就猶如打開了一幅波瀾壯闊的歷史畫卷,能清晰的看到先輩們奮斗過的足跡,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改革開發帶來的滄桑巨變。
我還在桌子上發現了一摞摞紅色的證書,打開來看,幾乎都是捐贈證書,有捐贈的農耕用具,也有書籍。為了讓農耕文化進校園,他已向中牟縣各學校捐贈《農耕與傳承》2000余冊,還為縣外大專院校捐贈圖書1000余冊。他說:“我做這些不圖名利,旨在向學生們宣傳鄉土情懷,讓他們更好地把農耕文化傳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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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驕傲地說:“這些證書是我留給孩子最好的財富。”段老師今年已經66歲了,依然健步如飛,這與他多年長途跋涉的鍛煉分不開。他的一生都在從事自己熱愛的事業,并且家庭和諧幸福。母親今年已百歲高齡,依然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使他得以安心地繼續追尋自己的“尋根夢”。
談及生活現狀,他很感恩,很知足,覺得這是一種福報。他表示,雙旗農耕文化遺產搶救館將繼續免費接待游客參觀,并且他還計劃今年繼續重走長征路,將長征精神與藥鄉文化發揚光大。李志霞/文 段雙奇/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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