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半夜急診，氣喘吁吁，背后的原因讓他難為情

大家好，我是李鴻政。

以下是今天的正文：

這個故事，跟男性有關，女性也得知道。

凌晨2點，救護車拉回來一個病情危重的患者。

46歲男性患者，姓韓，某公司經理。

患者氣喘吁吁，大汗淋漓，而且說胸口有點不舒服，出車的醫生已經為他做過心電圖了，除了發現心率快一些，沒有其他異常發現。

但考慮到患者既往有高血壓病、冠心病等病史，還是不能排除急性心肌梗死可能。

趕緊進入搶救室。

當晚搶救室是老馬醫生值班。一個在急診科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的急診老兵。

拉回來的除了病人韓先生，還有他的老婆。韓先生一進入搶救室就被上了心電監護，扣面罩吸氧，開放靜脈通道，老馬指揮規培醫生給病人重新拉了一次心電圖。

家屬告訴老馬，病人半夜起來上廁所，突然就胸悶喘息了。以前也試過這種情況，不過沒有這次這么嚴重。

韓先生缺氧厲害，說話不連貫了，點頭，同意老婆的描述。

老馬見他嘴唇發紺厲害，命左右把吸氧流量加大。同時做好了搶救的準備。

如臨大敵。

從胸悶喘息到現在，大概有多長時間了。老馬問。

將近大半個小時了，感覺越來越厲害了。家屬心急如焚。扯著老馬趕緊用藥幫幫他，看起來太難受了。

老馬不動聲色，家屬焦急焦慮，他不能跟著亂。

患者年紀雖然不算很老，但畢竟是中年人了，而且有高血壓病史，之前被診斷過冠心病（具體情況詳），這次發生心肌梗死的可能性還是比較高的，不是所有的心梗患者都會有典型的胸口壓榨樣疼痛，胸悶喘息也是一種表現。所以心電圖必須多做幾次，另外，馬上抽血查心肌酶、肌鈣蛋白、及其他常規檢測項目。

心電圖結果出來了，竇性心動過速，心率120次/分，ST段似乎有點壓低，但沒有典型的心梗圖形。

老馬仔細聽診了患者的心臟，也沒有聞及顯著異常，除了心跳快。

加大吸氧流量后，同時可能是看到了醫生和護士，患者沒那么緊張了，呼吸稍微有些好轉，口唇也變得紅潤一點。

血壓量出來了，160/90mmHg。

這個血壓是高了，但不算太高，不能說明什么問題。病人呼吸這么急促，缺氧，血壓高是正常的。如果這時候血壓不高反而顯得不正常了。老馬跟規培醫生說。

醫生，我尿急，能不能，上個，廁所。患者一句話分了三次才說完，斷斷續續。

老馬眉頭皺了一下，說我們拿個尿盆給你，直接床上拉吧，如果拉的出來。這時候下地不安全。

躺床上，我，拉不出，出來。患者一說話，呼吸就更費力了。

那不成，還是得躺床上或坐床上，實在不行我就給你插個尿管。老馬恐嚇他。

患者閉上眼睛，不再說話，大概是在忍尿。

別忍，能拉就拉出來。老馬勸說。

家屬告訴老馬，這幾天病人有點咳嗽，跟這個有沒有關系。

沒發燒吧？

沒有。

病人有點咳嗽，可能是上呼吸道感染，也不排除有肺炎，尤其是患者現在呼吸急促，完全有重癥肺炎可能。但剛剛老馬聽診心肺的時候，肺部沒有聽到很明顯的干濕性啰音，似乎不大支持肺炎診斷。但是肺炎與否，最關鍵的是看影像學檢查，比如胸片或者CT，單純聽診是不能下定論的。

老馬當然知道這點，所以他尋思著，可能的做個胸部CT。

另外患者心電圖提示ST段有點異常，加上患者胸悶氣促，雖然不像是心肌梗死，但是急性病毒性心肌炎等疾病還是不能輕易排除的。嚴重的心肌炎，會引起心力衰竭，也會出現類似的喘息缺氧表現。

不管是心臟還是肺臟的毛病，都夠嗆的。

尤其是這樣一個有高血壓、冠心病的中年患者。

動脈血氣結果出來了，患者氧分壓68mmHg（正常90mmHg左右），這個值明顯低了，而且還是在面罩吸氧狀態下測得的，說明患者的確是缺氧，這個沒有任何疑問。

肌鈣蛋白結果也出來了，正常的。

肌鈣蛋白是一種蛋白質，存在于心肌細胞里面，如果心肌細胞有壞死，那么肌鈣蛋白會漏出來的，檢測血中的濃度會升高。

肌鈣蛋白正常，是不是可以排除心梗了，馬老師。規培醫生問。

還不能大意，即便是心肌梗死，肌鈣蛋白也需要幾個小時時間才能升高的，因為心肌細胞損傷壞死有個過程，在這個過程內，肌鈣蛋白未必升高，要動態觀察。老馬不敢大意。

就在老馬準備拉患者去做胸部CT時，患者再次提出要求。

要尿尿。

床上可以解決么。老馬再次拒絕他下地的要求。

患者有點生氣了，說床上，不行，拉不出。

家屬也安慰他，配合醫生，盡量床上解決，她可以幫忙拿著尿壺。不會弄臟床的。

我有前列腺，肥大的，床上，拉不了。患者憋足了一口氣說。

拉不了。他喃喃自語。并且用期盼的眼神望著老馬，希望老馬能通融通融。

老馬重新瞄了一眼剛剛那個心電圖，又跟在120車上做的心電圖對比了一下，沒有發現明顯的變化。患者這個表現，可能有心衰了，就是心臟泵血功能不是太好了，最常見的是心肌梗死引起，也有其他原因，比如肺炎、心肌炎、肺栓塞、液體過多、血壓過高等等。

還是不能下地，老馬斬釘截鐵地說。

斷了患者的念想。

給他安排做胸部CT。老馬吩咐規培醫生。用上硝酸甘油注射液，降低血壓，緩解心衰。老馬做出了決策。他認定患者就是個心衰。硝酸甘油這個藥能夠擴張一些血管，減少心臟負荷，降低血壓，從而緩解心衰癥狀，是常用藥。

老馬不可能等到所有檢查結果都出來再用藥，那樣的話患者可能會加重的。必須在檢查結果還沒出來之前，先根據經驗做個大概的判斷，用點藥治療緩解癥狀再說。

然后過去重新給病人聽診了心肺，這時似乎聽到雙肺底有少許濕羅音。這更加讓老馬斷定患者是心衰的診斷了。可是心衰的誘因是什么么？老馬認為肺炎可能性不能排除，所以先做胸部CT，確認了就上抗生素。

老馬再次跟家屬確認了，平時吃的降壓藥還是一直在吃的，沒有停藥。如果有不恰當的停藥，也會導致血壓飆高繼而發生心衰的。

但都沒有。

突然，老馬的眼睛瞪大了。

你的膀胱都隆起來了。老馬壓抑著自己內心的波瀾，輕輕說了一聲。他本來懷疑患者會不會有腹部病變，掀開了患者的衣服，檢查腹部。沒想到一眼就看到了下腹部有隆起的腫塊，仔細一看，位置正好是膀胱上方，老馬推測應該是膀胱脹了這么大。

幾個規培醫生都湊了過來。

老馬輕輕壓了壓患者下腹部的膨隆腫塊。患者嗷嗷叫了兩聲，說不行，尿急。

老馬對準腫塊，輕輕叩擊了兩下，濁音，看來里面都是液體，是膀胱無疑了。

這時候最靠譜的辦法就是直接做個膀胱B超，一眼就能看到是不是充滿尿液的膀胱了。但可惜老馬手頭上沒有B超，只能依靠視觸叩聽等經驗來斷定。

你有多久沒拉尿了？老馬瞪著病人問。

今天可能喝的水多，拉的，也不暢快。病人說話仍然是斷斷續續的，沒辦法一口氣說完話。

前列腺增生？老馬問。

有，對。患者點頭。家屬也跟著說，一直都有吃藥的，吃保列治（非那雄胺片）。

你是不是睡到半夜才呼吸困難、氣喘吁吁的，老馬再次跟患者確認。

患者點頭。

當時是不是尿急，憋醒了？老馬追問。

患者繼續點頭，額頭上還有汗水在冒出來。

是不是拉不出尿，所以胸悶喘息更嚴重了？老馬步步緊逼。

患者繼續點頭，說拉不出，太辛苦了。

老馬暗自懊惱。事情到這份上，老馬終于找到了患者為什么會有心衰了。患者本身心臟可能就不大好，畢竟有高血壓和冠心病了。但平白無故的，心臟也不會發生衰竭的，必須要有誘因。老馬一直以為患者可能是肺炎誘發的心衰，但現在看來，還真的不是肺炎。

而是尿潴留了。尿潴留誘發的心衰。老馬跟規培醫生說。

大家都瞪大了眼睛，表示沒見過這種情況。

患者有前列腺增生，平時可能排尿不順暢，尿液就積聚在膀胱里面，正常成年人膀胱容量可能有500ml左右，但如果尿潴留，容量可能超過1000ml，都有可能。患者會非常難受，尿不出去，憋得血壓都高了，引起各種神經反射，最終出現心力衰竭。

對，我想拉尿。患者繼續提出請求。幫幫我，用點藥。

如果能及時把尿液排出去，緩解了患者的不適，說不定血壓馬上就降下來了，硝酸甘油都不需要用，心衰自己就會好。老馬語氣飛快。

老馬為什么懊惱。因為他一開始就先入為主了。患者喘息胸悶過來，他首先想到的是心肺的毛病，沒去看患者的肚子，恰恰就是這個忽視，讓他一開始沒能做出正確的判斷。如果一開始就看患者的腹部，就能發現隆起的膀胱，說不定一來就能找到問題，也就不會糾結是不是心梗或者肺炎了。

尤其是患者已經三番四次提出要下床尿尿了，老馬卻一直沒重視。僅僅是害怕下地會加重心衰甚至猝死。

導尿。老馬發號施令。患者試了幾次都沒拉出來，而且這么多尿量潴留著，說明患者肯定排尿不順暢，也就不再嘗試自主排尿了。直接上導尿。

把尿液放出來，舒服了，病就好了。老馬跟患者解釋。

患者聽說要導尿，嚇蒙了，說很痛。聽說很痛。

老馬說，要么憋死，憋到膀胱爆炸。要么導尿，痛一下子。你自己知道該怎么選吧？

家屬也安慰他，配合醫生的處理。

護士準備好了導尿包。

家屬問老馬，為什么會尿潴留呢，之前拉尿雖然不暢快，但是自從吃了保列治以后，好了很多啊。

老馬說，非那雄胺也不是神藥，能治療一時，也不能一輩子控制得住啊，很多人吃了幾年藥后效果就不好了，后來都面臨手術局面，微創手術切掉部分前列腺。

聽說要手術，家屬臉色大變，囁嚅道，在那里動手術？豈不是很危險？

患者臉色也變了。

凡是手術都有風險。老馬解釋說，但今晚不是談論手術的時候，咱們先把這該死的尿液放出來再說。

護士這邊已經準備好一切，導尿管涂抹了潤滑油，就緩慢插入患者尿道，可是進入一部分后就再也進不去了。

反復嘗試了幾次，未果。

護士喊老馬，奇怪了，這尿管怎么放不進去呢。考慮到患者有前列腺增生，怕前列腺肥大到堵住了尿道，不敢用蠻力，怕造成嚴重損傷。

老馬戴了手套，也過去幫忙，可是不管怎么變化方向，調整角度，甚至換了更細小的導尿管，都沒辦法順利插入導尿管。

見鬼了。老馬低聲罵了一句。

患者痛得嗷嗷叫。

這一叫，呼吸就更急促了。

一般導尿沒有太痛的，可能是不順利吧，多次嘗試都不行。老馬加大了力度也懟不進去。不敢放了，再放就要搞出血了。讓泌尿外科過來幫忙吧，他們有更硬的管子，暴力開路，咱們這個導尿管太軟了。

患者被折騰了一番，家屬心痛的不行。

這時候，患者讓女護士出去。

同時也讓自己老婆出去。

出搶救室。

老馬板起臉，說咱們搶救病房不分男女，沒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就是個導尿嘛，我們這里的人沒做過一千也有八百，閱歷豐富，這有什么。

患者決意要讓護士和自己老婆出去。雖然氣喘，但態度堅決。

老馬似乎發現了點端倪。

便同意患者要求，讓女護士去外面聯系泌尿外科。同時讓患者老婆移步出去，不要呆在搶救室了，怕影響治療。

他老婆也挺配合，出去候著。

等他老婆出去后，他示意老馬靠近他，邊喘氣邊說，他停了保列治有1個月了。

什么？老馬很驚訝。為什么停藥？

他有點難為情，支支吾吾，說，那藥會影響性功能，下面不行了。

老馬恍然大悟。

說那你也不能隨便停藥啊，這個藥不用可以換別的藥物啊。言語之內，既有責怪，也有理解。對于一個男人來說，如果真的影響到了性功能，那他可能真的情愿不吃藥了。

本來好好的，我以為停藥會沒事，沒想到這么厲害。患者坦誠相告。

擅自停藥，那是會導致癥狀反復的。老馬說。

非那雄胺（保列治）本來就是阻止睪酮轉化為二氫睪酮，所以才能治療前列腺肥大，因為前列腺肥大的重要因素就是雄激素過多了。所有男人，只要活得夠長，只要還有功能的睪丸，遲早會前列腺肥大的，一般都是超過50歲以后才有，像眼前這個病人，40多歲就前列腺增生的，也有，但不多見。

所以，你不想讓你老婆知道你停藥了？不想讓她知道這藥影響了功能？老馬問。

患者臉上表情復雜，一言難盡，反正，這事不光彩，說不得。

老馬算是理解了。

以后還是的吃藥，或者手術了。但今晚，咱們先把尿管插上去再說。

護士這時候進來了，說泌尿外科的醫生碰巧都上了急診手術，病房只有一個低年資醫生，走不開，讓我們自己想辦法搞定，或者把病人送上去。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老馬尋思著，患者前列腺肥大可能加重了，尿道肯定堵塞嚴重，否則尿管也不至于插不進去，這時候即便泌尿外科醫生來，暴力解決問題也不見得是最好的。眼見患者膀胱憋得快爆炸了，又氣喘吁吁，不能再耽誤時間了。

老馬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膀胱穿刺術。

沒錯，就是用一根粗針頭，對準膀胱，直接插進去，把尿液抽出來。老馬解釋。

老馬本以為患者會拒絕，沒想到他挺痛快，咬著牙齒說，來吧來吧，我快受不了了。

老馬跟家屬溝通完，說恥骨上膀胱穿刺術的好處和風險，好處是能夠馬上把尿液抽出來，緩解不適，說不定馬上緩解心衰，緩解呼吸困難，就渡過難關了。風險是穿刺可能造成出血，扎到其他器官，或者導致漏尿等等。

家屬也沒有過多猶豫，簽字。

為了安全，老馬還是決定把患者推去B超室，親眼看到是腫大憋尿的膀胱才放心。

開干。

幾個規培醫生也沒見過膀胱穿刺術。

老馬說，膀胱穿刺術是最簡單的了，因為這么大的一個膀胱，你摸到最膨隆的地方，進針就可以了，比穿血管、穿心包腔等等簡單多了。

常規消毒鋪巾，局部麻醉。

老馬手持粗針頭，對準患者膨隆的膀胱，直接扎入。

患者雖然有點疼痛，但是能忍受，估計跟憋尿相比，還是舒服一些。

熱乎乎的尿液，被老馬抽了出來。

一口氣抽了500ml。

抽到一半的時候，能明顯感受到患者舒服多了。抽了500ml 后，患者心率都慢下來了，只有100多次，呼吸也稍微平順了一些。

果然是被尿憋得啊。

估計膀胱里面還有不少尿液，但一下子不能抽太多太快，以免出問題。

完工，拔除注射器，壓迫止血。

膀胱穿刺抽尿僅僅是權宜之計，在患者拉不出，尿管懟不進，泌尿外科都上了手術的前提下做的。尿道梗阻還是得想辦法解決的，總不能一天到晚都穿刺膀胱吧。

患者尿液放出來后，觀察半小時，立竿見影，除了膀胱穿刺位置有點痛以外，其他不舒服都好的差不多了。

老馬判斷沒錯，患者是個心衰。但是這個心衰是由于尿潴留引起的，而不是心梗，也不是肺炎等等常見病。

為什么會有急性尿潴留呢？原因是患者本身有前列腺增生，尿道本來就有些梗阻，吃了非那雄胺后好一些，但無奈出現了1%的性功能障礙，所以擅自停了藥，沒想到尿道梗阻加劇，才差點被一泡尿憋死。

以后還能不能吃保列治？患者問老馬。老馬說這個問題得找泌尿外科了，他們專業。說不定你得手術了，經尿道前列腺切除術，微創的，效果不錯。

老馬啊，也差點因為先入為主而漏掉患者的主訴，不去留意膀胱，那就誤大事了。

最后，告訴大家，只要是男人，只有還有功能的睪丸存在，只要活得夠長，那么100%是會發生前列腺增生的，要認真對待這個病，合適治療。非那雄胺片還是個好藥，大多數人用了效果不錯，但時間長了會耐藥，而且有1%的人會有性功能障礙，需要警惕。如果發生了，不要諱疾忌醫，也不要擅自停藥，應該在醫生的指導下調整治療。

怎么判斷自己有沒有前列腺增生？簡單啊，尿頻、尿急、尿不盡、尿無力一般就是了。

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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