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自貿協定升級：從“減關稅”到“暢流通”

文?/?邱霽

2025年3月，中國、新西蘭就雙邊自貿協定服務貿易負面清單進行了首輪談判，圍繞談判原則、涵蓋范圍及文本框架等內容展開深入磋商，取得積極進展，這預示著中新之間更高水平的開放即將到來。

當前，中國已連續10年成為新西蘭最大貿易伙伴，也是新西蘭最大的商品出口目的地。這一緊密的經貿關系始于2008年，雙方簽署了中國同發達國家間的首個自貿協定，也是中國簽署的第一個涵蓋貨物貿易、服務貿易、投資等諸多領域的全面自貿協定。

2021年，雙方進一步簽署《中國—新西蘭自由貿易協定升級議定書》（以下簡稱《升級議定書》），標志著兩國合作邁向一個以規則現代化和領域多元化為特征的新階段。此次升級不僅通過擴大市場準入和提升貿易便利化深化了傳統領域的合作，更通過新增的電子商務、環境與貿易等章節，構建了更符合現代貿易與經濟發展需求的高標準規則框架，彰顯了中國推動高水平對外開放、構建開放型世界經濟的堅定決心。

優勢互補，中新貿易實現堅實增長

堅實的貿易增長是中新自貿關系不斷升級的基石。自中新自貿協定簽署以來，中國長期穩居新西蘭第一大貨物貿易伙伴和出口市場的地位。中國對新西蘭出口的主要商品為機電產品、通信設備、家具、車輛和紡織品等；新西蘭對華出口的主要商品為乳制品、原木及木制品、水果（主要是獼猴桃和蘋果）以及肉類等。

數據勾勒出一條強勁的增長曲線。據中國海關統計，2024年中新雙邊貨物貿易額為201.5億美元。其中，中方出口額77.4億美元，進口額124.2億美元。根據新西蘭統計局數據，新西蘭對中國出口額從2008年的25億新元，增至2024年的208.5億新元，對華出口占其全部出口的20.6%，年均增長14.1%，遠高于同期新西蘭對全球出口額7.7%的年均增速。2025年1—6月，中新累計貿易額已達108.5億美元，同比增長6.3%，其中中國自新西蘭進口71.9億美元，同比增長10.8%。

貿易規模的擴大不僅反映了兩國經貿往來的密切，也說明雙方產業互補性強、市場需求對接順暢。對中國消費者而言，這意味著更穩定、更優質的高蛋白食品和天然木材的供應；對新西蘭生產商而言，這代表著一個規模巨大且持續增長的市場保障。這種基于比較優勢的貿易格局，為協定升級提供了堅實的存量基礎和深化合作的巨大信心。

《升級議定書》并非對原有協定進行簡單更新，而是一次高質量和高水平的升級，其核心不單是傳統的關稅減讓，而是向電子商務、競爭政策、政府采購、環境貿易等議題縱深推進。這標志著中新合作進入“寬領域、高標準”的新紀元。

從“降關稅”到“暢流通”

商務部國際司負責人表示，在中新自貿協定中，雙方在貨物貿易市場準入領域已經實現高水平自由化，新方對自中方進口100%的產品實施零關稅，中方對自新方進口97%的產品實施零關稅。

《升級議定書》進一步提高了自由化水平。自2024年1月1日起，新西蘭對華出口的乳制品（包括奶粉、黃油等關鍵品類）已實現完全零關稅，且無配額限制。這一舉措使得新西蘭對華出口產品的零關稅覆蓋率提升至98%。同時，中國取消對從新西蘭進口的12項木材和紙制品相關稅目，目前約99%的木材和紙張享受免稅待遇。這一舉措對于穩定與擴大中國的資源產品進口來源尤為有利，不僅節約國內木材資源，也促進相關產業轉型。

升級協定的關稅優惠不僅讓中國消費者在購買相關產品時得到優惠，也促進中國企業降本增效。例如，廣州明旺乳業有限公司憑借中新自貿協定原產地證書，在一年內直接減免關稅超800萬元。

新增的原產地規則及操作程序章節也為貿易便利化提供抓手。商務部國際司負責人表示，該內容完善了直接運輸條款規定，引入經核準出口商原產地自主聲明制度，便利進出口企業享惠。此外，還增加了原產地證書補發、免于提交原產地文件、聯網核查系統、微小錯誤和差異等條款的內容。這一新增條款切實對企業的貿易成本與運營效率產生積極影響，尤其為高信用等級的企業開辟了更便捷的享惠通道，助力其優化區域供應鏈布局，提升競爭力。同時，聯網核查與容錯機制也降低了企業在原產地合規管理中的操作風險，提升貿易的可預期性與穩定性。

《升級議定書》簡化和協調了雙方的海關程序，確保貨物和運輸工具的高效快捷通關，且為易腐貨物實施“快速通關”機制。在提交材料滿足所需要求的情況下，檢驗和清關將盡可能在6小時內放行，這極大提高通關效率并盡可能的降低損耗與物流成本。這些措施對于雙方的農牧、林木、果蔬、水產等出口產業而言，無疑是成本降低、效率提升、市場競爭力增強的重要利好。

新增的電子商務領域，規范跨境電子商務、數字證書、電子認證、無紙化貿易、數據與隱私保護、在線消費者保護和電子簽名等新規，為兩國中小企業搭建安全、高效的數字化貿易橋梁，降低參與國際貿易的門檻。

開啟增長“藍海”

此次自貿協定升級中，服務貿易和投資準入的擴大尤其值得關注。其中，中國首次向新西蘭開放包括環境服務、航空運輸、機場運營服務等22個全新服務部門，并對房地產、翻譯、教育等17個原有領域的市場準入進行優化，使雙方的服務業合作有了更清晰、更加穩定的制度框架。

在投資領域，升級后協定將新能源、數字經濟、食品加工與科技等領域作為重點合作方向。總體來看，服務投資的進一步開放，正推動中新合作從傳統貨物貿易向更具附加值的領域延伸，也為兩國企業尋找新的增長點提供了更廣闊的空間。

更值得關注的是，雙方于2025年3月進行服務貿易負面清單首輪談判。這一舉措意味著，未來除清單明確列出的限制措施外，所有服務部門將全面對另一方開放，是向國際高標準經貿規則看齊的重要一步。商務部研究院專家指出，此舉有利于“減少服務貿易的市場準入限制，釋放經濟活力”，并為中國參與其他高標準自貿協定談判提供了寶貴的實踐樣本。

構建可持續發展新篇章

《升級議定書》新增的“環境與貿易”章節明確將環境保護與可持續發展作為雙邊貿易的平行目標，承諾不使貿易規則弱化環境標準。雙方將在環保標準、綠色產業支持、清潔技術應用等方面加強溝通，并避免將環境措施當成變相的貿易壁壘，從而為企業提供更加公平、透明的競爭環境。雙方在可再生能源技術、節能設備、可持續林業管理、環保服務等領域的合作潛力巨大。

隨著全球碳邊境調節機制等政策的興起，該章下的合作將有助于推動兩國在環保產品認證、綠色供應鏈標準等方面的互認與對接，使雙方企業能在全球綠色轉型中搶占規則制高點，將環保要求轉化為新的貿易競爭優勢。

中新自貿協定升級標志著兩國經貿關系進入高質量發展新階段。展望未來，全面實施的零關稅將使中國消費者享受到更優惠的新西蘭乳、肉、木材制品；高效通關機制將進一步降低商品貿易成本；服務貿易負面清單談判將為更多領域開拓新空間，刺激經濟活力；電子商務規則與環保條款，既助力中小企業數字化轉型，也為綠色技術貿易提供制度保障。這一系列制度型開放舉措不僅將深化產業鏈互補，增強區域供應鏈韌性，更將為兩國在綠色轉型和數字經濟領域引領區域合作開辟廣闊前景。

這些機遇共同描繪出中新兩國通過制度型開放共享發展的新藍圖。協定升級不僅是雙邊關系的里程碑，更是對開放型世界經濟的堅定承諾。未來，隨著負面清單談判的推進和升級成果的全面落實，中新合作將在高標準規則框架下釋放更大潛力，為兩國人民帶來更多福祉，為區域繁榮穩定和全球經貿合作注入新的動力與信心。

（作者系北京大學區域與國別研究院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