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回老家，心里都空落落的，小時候那股熱鬧勁兒，真是一去不復返了。

我記得特別清楚，以前一出門，滿村都是人影兒——孩子追著跑，鄰居碰面就扯一嗓子：“吃了沒？”“下地啊？”一到飯點，家家煙囪冒青煙，那種柴火飯的香味混在一塊兒，飄得滿胡同都是。誰家媽喊孩子回家吃飯，隔著半條村都能聽見。

現(xiàn)在呢？路是修寬了，可冷冷清清，煙囪早就歇業(yè)了。想給我家娃在村里找個玩伴，比湊一桌麻將還難。雖說“鄉(xiāng)村振興”的標語刷得挺顯眼，可那股子人煙稀少的氣息，真是藏不住。

人都跑哪兒去了？

都往城里擠呢。這兩年哪怕大城市房價跌了，我們老家縣城的房反而挺穩(wěn)——為啥？農(nóng)村人一窩蜂去縣城買房了。年輕人進城打工，孩子帶進城讀書，連五六十歲的嬸子大娘，也進城幫著帶孫子、做點零活。村里剩下的，大多是走不動遠路的老人。

學校也跟著沒人了。以前村村有小學，現(xiàn)在合并的合并，關門的關門。我舅家那邊的小學，去年開學就七個孩子，一個班都沒湊齊。

地，也沒人種了。

如今還下地的，基本是60歲上下的“老把式”。我媽總念叨：“等我們這代人干不動，這地可就真荒了。”

這話不假。像我這輩的，很多人連自家地在哪都不知道。以前老一輩常說：“莊稼人不能不種地，荒了地讓人笑話。”現(xiàn)在誰還顧得上這個？這兩年不少人家把地租出去，收點租金圖個省心。沒人租的呢？真的就荒著，草長得比人還高。

娶媳婦，成了老大難。

之前我聊過農(nóng)村彩禮高，其實更扎心的是：有錢也不一定娶得到。我們附近村里，三十好幾沒成家的男青年一抓一把，還冒出來不少“職業(yè)媒人”，介紹費高得嚇人，成功率卻低得可憐。

我家不遠一戶鄰居，兒子35了，媳婦沒討著，前兩年相親還被騙走三十多萬——那是全家攢了一輩子的錢。如今親事沒影，錢也沒了，每天就悶頭抽煙。

連早點鋪子，都賣不動了。

我媽家對門有家包子鋪，前幾年生意火爆，早上出一鍋光一鍋，去晚了根本買不上。現(xiàn)在呢？老板從早守到晚，賣的還不如以前一頓早飯多。

以前十里八村都趕的大集，現(xiàn)在人也稀稀拉拉，反而冒出來好幾家小超市。方便是方便了，可那些擺攤賣菜、賣手工的，漸漸也沒了活路，只能跟著往城里走。

人一走，村就空。村一空，什么都跟著往下掉——像個停不下來的循環(huán)。

有人說這是發(fā)展的必然，但咱們畢竟是農(nóng)業(yè)大國，吃飯的事永遠不能輕看。農(nóng)村的涼下去，不是注定沒救，更像是在飛奔的時代里，被落下了步子。

不過話說回來，不破不立。

現(xiàn)在國家確實在往農(nóng)村發(fā)力，越來越多大學生往村里跑，網(wǎng)上“助農(nóng)”“家鄉(xiāng)貨”的呼聲也越來越實在。農(nóng)村從“被遺忘的角落”，慢慢回到了大家的視線里。

也許再過些年，我們真能看到一個不一樣的、活過來的新農(nóng)村。

到那時，回老家可能不再是心里一沉，而是真的——想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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