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翔清空社媒：造神與毀神，其實是同一撥人

這兩天，羅翔老師的事兒鬧得沸沸揚揚。

反映出來的社會心理非常有意思。甚至可以說，這幾乎是每一個互聯網“頂流”的宿命。

起因我去了解了一下，就是老美那邊“蘿莉島”愛潑斯坦的名單解密了，本來這事兒跟咱們國內沒啥關系，那是美國權貴圈的爛攤子。

但好死不死，名單里出現了一個人，叫艾倫·德肖維茨。這人在美國法律界是個大牛，哈佛法學院的教授，也是辛普森殺妻案的辯護律師。

而羅翔老師，作為一個刑法學教授，在過去的講座和書里，多次推崇過德肖維茨的學術觀點，甚至視其為偶像。

于是邏輯鏈閉環了。

你的偶像去了蘿莉島 -> 你的偶像是個爛人 -> 你推崇爛人 -> 你羅翔是不是也有問題？ -> 你平時滿口仁義道德是不是裝的？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評論區就炸了。有人翻舊賬，有人搞連坐，逼得羅翔不得不清空了微博，退出了公共輿論場。

今天就來聊聊白夢的看法。

首先，咱們得把“專業”和“人品”這事兒扯清楚。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最忌諱的就是“二極管思維”。也就是世界非黑即白，人非圣即魔。

但在學術圈或者專業領域，其實是有一個共識的。

把人的成就和人的私德分開。

大家應該都看過或者聽過《辛德勒的名單》。

辛德勒救了那么多人，是大英雄吧？ 但要是拿放大鏡看，他是個納粹黨員，好色成性，還是個發戰爭財的投機倒把商人，私德可以說是一塌糊涂。

如果當時有互聯網，辛德勒估計早被噴成“納粹走狗”了，哪還有機會去救人？ 世界就是這么荒誕， 高尚的行為往往出自一個充滿瑕疵的人之手 。

同樣道理，咱們熟知的愛因斯坦，那是人類智慧的天花板吧？

但你要是翻翻他的私生活，簡直沒法看。

他給原配妻子列過一個清單，要求對方像保姆一樣伺候他，還得承諾“不許對我又親又抱”、“我讓你閉嘴你就得閉嘴”。放在今天，這妥妥的是“頂級PUA”加“冷暴力渣男”。 但這也不影響相對論的偉大。

不過這種復雜的切割，在互聯網輿論場上是行不通的。

互聯網是一個極度扁平化、情緒化的地方。大家上網是來找情緒出口的，不是來上邏輯課的。

大眾的邏輯非常樸素，我看你不爽，我就要搞倒你。既然我要搞倒你，那你的一切都是錯的。

這就導致了一種互聯網特有的精神潔癖。大家拿著放大鏡去審視每一個公眾人物，要求你是完美的圣人。只要你有一點瑕疵，或者你崇拜的人有一點瑕疵，那你整個人設就崩塌了。

這其實挺可怕的。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完美的人。如果用這種標準去卡，孔圣人估計也得被網暴退網。

那么，羅翔為什么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這就得從他為什么會火說起。

羅翔走紅是在2020年前后。大家回想一下那個時間點，疫情剛開始，社會處于一種巨大的不確定性中。甚至可以說，那是大眾心理最脆弱、最迷茫的一段時間。

人在迷茫的時候，就需要一個精神錨點。

羅翔完美地填補了這個生態位。他講刑法，但不枯燥。他講段子，但不低俗；最重要的是，他有一種悲天憫人的情懷，還有深厚的哲學底蘊。

他引經據典，講柏拉圖，講康德，講“圓圈正義”。他的話像一種撫慰劑，讓大家覺得，這個世界雖然操蛋，但依然有正義，依然有光。

于是，造神運動開始了。

大家把他捧上了神壇，把他的每一句話都奉為圭臬。

但大家別忘了，所有的造神，本質上都是一種投射。

大家愛的不是羅翔這個具體的、有血有肉的中年男人，愛的是自己心里幻想出來的那個完美無缺的“正義化身”。

既然是神，那就不能犯錯，不能有瑕疵，甚至不能有凡人的喜怒哀樂。

我在之前的文章里講過一個觀點，互聯網上的愛與恨，其實是一回事。

那些今天把你捧上天的人，明天把你踩在泥里的，往往是同一撥人。

勒龐在《烏合之眾》里說過一段話，大意是群體是沖動的、易變的、極端的。群體不會進行邏輯推理，他們只接受簡單、極端的斷言。

當大眾把一個人捧上神壇的時候，他們是在享受一種參與感。我看懂了羅翔，我轉發了羅翔，說明我也有正義感，我也很高尚。

而當大眾把一個人拉下神壇的時候，他們享受的是另一種權力的快感。

你看，那個高高在上的教授，那個千萬粉絲的大V，被我們罵得不敢說話了，被我們逼得退網了。這就產生了一種虛幻的權力感——我們可以審判一切。

在這種狂歡中，真相是不重要的。

羅翔之前的那些言論，比如關于疫情的看法，比如關于廢除死刑的學術探討，都被重新翻了出來。脫離了當時的語境，脫離了學術討論的范疇，直接被貼上了“公知”、“崇洋媚外”、“屁股歪了”的標簽。

這就是預設結論，回溯證據。

只要我想證明你是個壞人，我總能從你過去幾十年的言行里，找到一兩句不那么嚴謹的話，然后無限放大，上綱上線。

這種環境，說實話，挺讓人窒息的。它導致的結果就是劣幣驅逐良幣。

真正有學識、有思考的人，一看這架勢，誰還敢說話？說多錯多，不說不錯。最后剩下的，可能就是只會喊口號、只會迎合大眾情緒的留聲機。

那么，羅翔退網，遺憾嗎？

我覺得倒也未必是壞事。

對于羅翔個人來說，這可能是一種解脫，甚至是一種修行。

他自己其實一直很清醒。我看過他的一些訪談，他多次說過，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教書匠，這些名利是意外之喜，也是沉重的負擔。

他回到了一個普通學者的位置。依然在B站發視頻，講講刑法，聊聊書，但不再參與公共輿論的廝殺，不再去試圖解釋那些解釋不清的東西。

羅翔在《圓圈正義》里說過：“我們畫不出完美的圓，但我們在心中要相信完美的圓是存在的?！?/p>

現在的網絡環境，可能離那個“完美的圓”越來越遠了。

羅翔老師雖然退了微博，但他的很多話依然是有價值的。

他告訴我們，要愛具體的人，不要愛抽象的人。

網絡上的正義，往往是抽象的，是廉價的口號。而現實中，對身邊人的善意，對復雜事物的包容，才是具體的、真實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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