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晚，有機器人味重，AI味重，這已經很多人說了。但還有一味也很重，洋味。很多人都感覺到這一點，春晚四個節目都和外國有關。而且，不僅僅是翻唱外國歌曲，也不是外國人表揚中國相聲、小品，而是直接呈現外國文化元素。

舞蹈節目《踏地為節》中，四種源自不同文明的舞蹈——中國哈尼族“木屐舞”、傈僳族“阿尺木刮”、西班牙弗拉門戈與匈牙利“萊蓋涅什”同臺共舞。一踏一跳間，跨越文化的對話表明：大地承載著所有文明的足跡，而理解，始于傾聽彼此的腳步聲。

在《致愛組曲》環節，西城男孩的《My Love》，與約翰·傳奇（John Legend）、法國歌手伊蓮（Hélène Rollès）形成跨國呼應。這首發行于2000年的歌曲，是無數中國人的青春回憶，歌聲響起，彈幕瞬間被“賀電”與“世界和平”的呼聲覆蓋。愛爾蘭民謠韻律與中國交響樂在除夕夜共振，印證了那句刷屏彈幕：“音樂是真正的世界語。”

交響街舞《新春之聲》中，當奧地利作曲家施特勞斯的經典圓舞曲《春之聲圓舞曲》響起，讓人以為是在聽維也納新年音樂會。

成龍與萊昂納爾·里奇，跨國合唱《地球共鳴》，是最被忽略的節目。

鐵打的春晚流水的人，很多人已經不認識萊昂納爾·里奇了，他的頭銜與榮譽很多，簡而言之，美國的殿堂級歌手。提到他創作的歌曲，那就是耳熟能詳了，比如《Say You Say Me》。更為知名的是，1985年，萊昂納爾·里奇與邁克爾·杰克遜共同創作的《We Are the World》。

這次春晚中，他唱的也是《We Are the World》。

在我看來，比起萊昂納爾·里奇這個人，這首歌所蘊含的意義更為重要。這個節目播放時，我背對著電視機，聽到旋律，扭頭看到萊昂納爾·里奇，我有些吃驚：請了萊昂納爾·里奇，而且唱《We Are the World》。

《We Are the World》源于為非洲賑災，1985年1月28日，邁克爾·杰克遜、萊昂納爾·里奇等美國45位歌手聯合演唱了該首歌曲，后來延申為對和平的呼喚。

網上流傳一句對這首歌的評價：現在這個世界已經配不上這首歌了。我對這首歌的評價是：它在經濟的全球化之前，開啟了人類心靈上的全球化——正如這首歌的譯名《四海一家》。在這個全球化逆轉的時代，春晚的這首歌，代表了一種期待，一種努力。

這樣的春晚，一定會被人非議。我搜了一下，果然如此。

在彩排流出時，春晚排練里有十七個外國演員，導演于蕾評論區被網友“刷屏”。有人說，春晚洋味十足，難怪看的。這還是咱們從小看大的春晚嗎？春晚明明是中國人除夕團年的文化年夜飯，為什么要外國人來撐場子。

其實這樣的壓力，并不會出乎導演組的意料。我在群里說春晚洋味很重，朋友發來一段《鄉戀》的春晚故事。我在以前的文章里也寫過，再講一遍。

首屆春晚，最“緊張”的還莫過于下面這件事。一個小姑娘急匆匆的端著一盤紙條，走到了導演黃一鶴面前。黃一鶴瞟了一眼，沒有打開這些紙條，而是給小姑娘使了個顏色，讓她端給正在臺下坐鎮的中央電視臺廣播電視部部長吳西冷。

吳西冷接到紙條，打開來看了后，卻默默合上沒說話?？蓻]過多久，同樣的第二盤紙條、第三盤紙條、第四盤紙條像小山一樣堆積在他面前。這讓吳西冷越來越坐不住了，額頭上已經沁出了冷汗。原來，這些紙條上都是觀眾點播的一個節目——李谷一的歌曲《鄉戀》。這首歌在當時，因為唱法的原因，是一首禁歌。

最后，吳部長一咬牙、一跺腳，急匆匆的沖到黃一鶴面前說：“播！”這首歌的播出，也是當時文藝界的一枚“信號彈”，它昭示著文藝步入了一個更為開放、更注重情感共鳴的時代，被稱為內地流行音樂的開山之作。

又不讓外國人露臉，又要外國人喜歡，這種既分裂又狹隘的春晚觀、文化觀，贊同者眾，但終究是錯的。作為最流行也最接地氣的經典節目，春晚展現的定力，是對當下網絡上諸如污名化留學生等各種狹隘說法的回應。

春晚的三味，機器人味、AI味被談論得多，但洋味卻最重要。不是崇洋媚外的洋，是胸懷寬闊、兼收并蓄、對外開放之洋。往大處說，開放是中國的一項基本國策，是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基本路線的基本點之一。領導人也說過“中國始終堅持對外開放的基本國策，以實際行動推動建設開放型世界經濟。”“中國對外開放的大門不會關閉，只會越開越大。”這當然比AI、機器人更重要。

更直接的看，中國人均GDP才1.2萬美元，中國的創新需要更大的市場，才能可持續發展。畢竟，中國市場再大，也沒世界市場大。友誼到哪里，市場才能到哪里，從這個角度，春晚有洋味，中國的機器人、AI才有廣闊的市場。

春節已不僅是華人的節日，也是很多國家與城市的法定假日。但全世界慶祝春節，并不是因為春節高人一等，而是因為文化的交融，是因為我們也會過圣誕節、萬圣節；因為我們的春晚，也有外國文化元素。

劉 遠 舉

央視網、第一財經、光明日報、騰訊大家、南方周末、新京報、南方都市報、FT中文網、澎湃等特約作家，多家智庫研究員。

關注時政、財經、科技話題，以深度、專業、理性的態度，去掘現象背后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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