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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晉奧運冠軍劉美賢的選擇

　　文/二湘

　　冬奧會正在意大利舉行，有一個名字在刷屏，Alysa Liu，劉美賢，一個華裔花樣滑冰運動員，非常有個性的一個運動員。這次，她不僅獲得了美國團體賽的金牌，還獲得了女子花樣滑冰的金牌，這是美國自2002年鹽湖城獲得女子花樣滑冰金牌后，首次獲得金牌，中間是24年的空窗期。這位不凡的女孩打破了這個沉寂。

　　她出生在硅谷，父親來自大陸，是個混血，代孕而生。其實好些年前就聽到過這個名字，她是美國歷史上最年輕的全國冠軍得主，13歲就成為美國全國花樣滑冰女子組最年輕的冠軍，隨后又蟬聯了全國冠軍，在青少年時期就完成了三周跳的高難度動作，是極少數能在比賽中穩定完成這個動作的女選手之一。她曾被視為“天才少女”，公眾對她的期待極高。

　　但是好像突然之間，這個名字就銷聲匿跡了，在2022年北京冬奧會之后，她因過度疲勞和心理壓力選擇退役，當時她只有16歲。她說因為疫情，她在的Oakland 滑冰場關了，她不得不停止滑冰，或許是因為她這些年一直在高強度的訓練，她想休息一下， 她坦率地說自己“burned out”，對競技體育產生了疲憊感。她于是真的停了下來。退役后，她去UCLA上大學，她去旅行，爬山，甚至還去了珠峰大本營，她說她體驗了普通青少年生活中許多的“第一次”。在這段時間，她徹底遠離了競技體育，也開始重新思考與這項運動的關系。她曾說，那段時間，她第一次真正覺得“輕松”。

　　但是大約在2024年，她又突然想重新開始了。她給自己以前的教練打電話，提出想重返賽場，但是她的教練勸她不要，還列舉了好幾個名字，因為競技狀態斷層兩年，在花樣滑冰這個高度競爭的領域，幾乎沒有人能夠成功歸來。但是她沒有聽教練的，她決定重新開始，而且，這一次，她自己決定大方向，自己掌握節奏，不再受別人的限制，用什么曲子，她自己決定，練多久，自己決定，吃什么，自己決定，總之，自己主導一切，這是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回歸。當她決定重返冰場之后，她才打電話給她的父親。采訪的記者問她的父親有沒有受到傷害，她父親說有一點，但是說她太像自己了，非常叛逆。

　　可以想見，在那之前，她的人生規劃并不是她自己主導。他父親提到曾經偷偷進入她的訓練場地，看到她在那無所事事，他很生氣，決定解雇那個教練。可見，他的父親曾經是她人生的規劃師，現在，她決定拿回主動權，自己安排自己的命運，太有勇氣，太有主見了。

　　她在受訪時多次強調，這次回歸不是為了成績，不是為了傳統意義上的榮譽，而是為了找到那種單純的對滑冰的熱愛，這是她重新回到冰場最根本的動力。她在賽前說：“我不需要一塊獎牌，我只要在場“。（I don't need a medal. I just need to be here, and I just need to be present.）

　　這是真正活明白了，而且，活得瀟灑，不再被名利所束縛，不再被外面的壓力壓倒，而是為自己的熱愛而戰，為自己而戰。

　　正是因為她如此輕松上場，才讓她在short program落后于兩名日本選手的境況下出色發揮，她看起來是整個比賽中最輕松的一個人，她的表演洋溢著歡樂喜悅，她是真正的enjoy 表演，而不是為了獎牌，而這，恰恰成為她成功的基石。

　　在今天的自由滑中，她穿著閃耀的金色禮服，用的是Donna Summer的《MacArthur Park》配樂，在活潑而充滿節奏感的音樂中，她行云流水般地完成了整套節目，也得到了全場最高的自由滑的分數，150.20分，最終以總分226.79奪冠。 她在冰上的狀態非常松弛，幾乎沒有緊張的痕跡，媒體評論說，她像是在“玩”，而不是在“拼”。

　　她說她喜歡現在的狀態。在2025年重新回到賽場之后，她還贏得了世界花樣滑冰錦標賽冠軍，這是美國女子選手19年來的第一個世錦賽金牌，這也為她在2026冬奧會的勝利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她的故事告訴我們，選擇熱愛，選擇掌控自己的人生，無論結果與否，都不再重要，因為你已經樂在其中。

　　很多人都覺得，競技體育的最高境界是贏。但也許，更高的境界是在可以贏的時候，不再被必須贏所綁架。劉美賢的選擇，其實觸碰的是一個更深層的問題，我們的人生，到底是為了結果，還是為了體驗？

　　當一個人從“我要證明自己”成長為“我只想在場”， 她完成的，不只是技術上的成熟，而是主體性的覺醒。現代社會習慣用獎牌和頭銜來定義成功。但真正的自由和超脫是，你站在賽場中央，卻不再被賽場所定義。

　　我在想，如果她這次沒有奪冠，我們是否還會如此贊美她的決定？也就是， 我們是否真正尊重個體的選擇，還是只在結果光鮮時才賦予意義？可以想見，如果她沒有得冠軍，她不會贏得這么多關注，但是這個對她來說，已經不重要，她已經不再執著于結果。我滑冰，不是為了成為冠軍。 我滑冰，是因為我想滑。這是一種存在主義式的姿態。我們常常陷入海德格爾所說的“他人之說”的世界，在乎的是別人怎么評價，在乎的是外在的獎牌和名次，但她說“我只需要在場”。她已經把自己從他人的目光中抽離了出來。這是她不同尋常的地方。

　　她贏了金牌，這很了不起。但更重要的是，她贏回了自己。當一個人可以在萬眾矚目的競技場上說出“我不需要獎牌，我只需要在場”的那一刻，她已經超越了競技本身。

　　或許這才是這個時代最稀缺的能力，在高度內卷和競爭的洪流里，在每個人都被要求最大化發掘天賦的時代，說停就停，說重返就堅韌地重新出發，保持對自我的捍衛，保持對一項事物最純粹的熱愛，這些，遠比一枚奧運金牌珍貴。

　　作者簡介：二湘，喜歡碼字，著有《暗涌》《狂流》，《重返2046》，《。歡迎關注我的小宇宙和油管同名賬號。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