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教育的昨天、今天和明天——北京三月數字經濟技術研究院趙剛

文 ｜ 宴寧 （《赤子》雜志社）

2025年12月，《赤子》雜志社專訪國際教育知名媒體人、UWEE集團副總裁兼北京三月數字經濟技術研究院執行院長趙剛，圍繞國際教育發展歷程和趨勢做了深入溝通和交流。

給人印象深刻的是，趙院長以老留學生、媒體從業者、留學行業研究者的多重視角，系統梳理了國際教育的發展軌跡，展望了行業前景。

01 國際教育的昨天：認識世界

“您在國際教育自媒體及媒體平臺上發布的文章中，介紹自己是‘骨灰級留學生’，能否具體分享您的海外求學經歷？”

趙剛院長笑著認可了“骨灰級留學生”這一概括：“2003年至2004年，我在英國格拉斯哥大學攻讀MBA學位，畢業至今已有20余年。2004年起，我實現了第一次職業轉型，進入了海外大學工作，是早期具備海外工作經驗的留學生之一，也是中國境外留學市場的親歷者與見證者。”

“您留學前就已經參加工作了嗎？”

“是的。與當前很多學生畢業后直接銜接留學不同，我本科畢業后進入國內最大的航空企業工作了六七年，之后自費留學，屬于典型的職業背景提升型國際教育經歷。”

“大型央企的工作待遇優厚，您為何還要選擇留學？”

“這其實是不同時代社會發展潮流的差異。當前，體制內政府、企事業單位的崗位競爭激烈，2026年全國考公報名人數達351.5萬，創歷史新高，而招錄人數僅為3.81萬，同比還減少1600人。但二十多年前，應屆大學畢業生首選外企，其次是國內大企業，再是政府及事業單位，最后才是民營企業。”

“變化真是太大了！能否認為，您當時恰好趕上了個人發展外向型的歷史窗口期？”

趙剛點頭認同，并補充道：“當時正趕上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在此之前，我就一直在民用航空領域參與雙邊及多邊商務會談，推動國內航空公司與歐洲航空公司的代號共享合作，這些努力最終助力國內企業加入星空聯盟。”

代號共享、航空聯盟是民航服務貿易領域的重要組成部分，趙剛院長的國際化業務經歷，讓他對出國留學始終抱有期待。

趙剛介紹，他那時經常赴歐洲出差，對當地的商業、文化氛圍十分感興趣。2002年，他還以第一作者身份合著《歐洲情調之旅》一書，該書進入主流發行渠道。

“自費留學需要自行承擔全部費用，當時我在央企的收入不算高，只能瞞著領導兼職攢錢，比如校正英漢詞典、在商務英語培訓班授課。我來自城市平民家庭，當時已自食其力，不可能再向家里伸手。一年的英國留學，幾乎耗盡了我所有的收入與存款。”

“這筆投入值嗎？”

“世界上唯有教育投入是穩賺不賠的。當前很多學生和家長只算經濟賬，覺得花費幾十萬甚至幾百萬留學，歸來后并未大富大貴，就認為虧了。如果抱著這種心態，最好不要選擇留學。留學不能保證我們成功，但可以助力我們成人。在思維認知、多元文化層面的收獲，是無法用金錢衡量的。”

“您最大的收獲是什么？”

“在英國留學、工作期間，‘認識世界’是我最大的收獲。”在教育背景方面，趙剛曾是中學階段的學霸，高考成績躋身北京市文科前30名，還以全國第一名的高分考入北京外國語大學英語系。但留英后的第一次作業，他險些不及格。

“我拿著作業，敲開了任課老師的辦公室門。”趙剛的描述很有代入感，仿佛將人帶入那所有近六百年歷史的世界名校——鐘樓下方亞當-斯密塑像旁邊的商學院。

“老師叫大衛，他看到我，便想起我們此前通過郵件預約的輔導。他說：‘安德魯（我在英國留學時的英文名），我本應給你不及格的，你的小論文參考書目只顯示看了5本書，僅憑5本書就得出結論？這是站不住腳的，我們要求至少閱讀10本書。’”

此后，大衛告誡趙剛的一句話被他奉為箴言：“You need to read a degree”。這里的“read”是雙關語，譯為中文即“唯有通過大量閱讀，才能獲得學位”。

“在英國，我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閱讀量嚴重不足，說話、做事都過于主觀，常常張嘴就說、拍腦袋決策。建立在少量閱讀基礎上的觀點毫無意義，只有廣泛閱讀，從不同角度審視同一問題，才能得出相對客觀的結論。”趙剛在英國留學期間得到的教誨，讓他真正領悟了讀書的意義。

認識世界的關鍵，在于培養思辨意識——從多元角度觀察事物，不急于下結論。唯有如此，才能不被誤導、不被PUA，不做無意識的烏合之眾。近兩百年來，西方的發展正是建立在這種理性思考之上。

02 國際教育的今天：融入世界

“在英國留學、工作后，您選擇回國，繼續深耕國際教育領域，擔任海外大學中國區首席代表，您的初衷是什么？”

“我始終認為自己是出國留學的受益者，也希望更多人能通過國際教育路徑，在國內教育基礎上獲得更多選擇。多元化的教育模式，才能匹配多元化的人才需求。”

“對于個人而言，選擇國際教育，相當于在高考、考研志愿填報之外，新增了海外院校、中外合作辦學項目等選項，這是否就是您所說的‘融入世界’？”

“正是如此。在全球化時代，中國與世界同步發展所迸發的能量，遠超我們的想象。2001年中國加入世貿組織后，僅用10年時間，便在2010年實現GDP超越日本，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中國經濟的強勁發展，也推動中國高等教育在世界舞臺上的地位不斷提升。”

2023年，全國教育經費總投入達6.5萬億元人民幣，國家財政性教育經費占國內生產總值比例為4%，這一投入水平使中國躋身世界教育先進行列。2012年至2023年，國家財政性教育經費占GDP比例連續12年保持在4%以上，清華大學、北京大學、上海交通大學、復旦大學、浙江大學、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南京大學等高校，已成為全球矚目的世界名校。

“融入世界階段，中外合作辦學也迎來蓬勃發展。您曾參與促成英國格拉斯哥大學與電子科技大學、南開大學的深度合作，對此有何感受？”

“這有點像我在民航工作時，為國內航空公司加入世界航空聯盟鋪路一樣。中外合作辦學項目、機構的落地，讓我從內心感到自豪——這是推動中國高水平對外開放的重要組成部分。當然，這個過程異常艱難，突破制度瓶頸、文化壁壘，都需要付出不懈努力。融入世界，既要讓我們的文化個性得到尊重，也要學會尊重其他文化的個性。”

“您在2016年、2017年分別撰寫出版《到英國去》《留學的邏輯》兩本書，在留學行業引發強烈反響，聽說不少中介機構將其作為員工培訓教材。您當時出書的初衷是什么？”

“這兩本書既源于我的寫作愛好，也從個人經歷、行業發展兩個維度，闡述了留學的意義與行業存在的問題，希望能為有意留學的學生和家長提供參考。同時，這兩本書也積累了大量素材，為我后續開展國際教育自媒體傳播奠定了良好基礎。”

“這是否與您的職業轉型有關？”

“是的。我逐漸從留學從業者，轉型為國際教育自媒體人、媒體人，通過媒體、自媒體平臺，發布行業最新動態、政策解讀、高端訪談、事件報道。這樣一來，我接觸的不再局限于某一所海外大學及其國內合作院校，而是整個行業的院校、教育集團、中介機構等。”

“您的自媒體覆蓋十幾個主流互聯網平臺，文章、短視頻的瀏覽量達到1.7億次，還被新浪教育、微博教育評為‘留學申請意見領袖（KOL）’，受邀擔任中國教育電視臺《留學為你來》、北京城市廣播《教育面對面》欄目資深專家、嘉賓，同時還為中國教育在線創辦國際教育頻道。您如何看待這些成績？”

“在中國教育、中國學生融入世界的過程中，需要專業人士的參與和推動，也需要有公信力的傳播者。通過這些點滴努力，我希望打造受關注、受信賴的品牌形象，真正躋身教育工作者行列——這是一件光榮且有意義的事。”

社會上對留學、留學生存在不同聲音。趙剛院長表示，作為歸國留學生，他從不認為海歸與國內畢業生有高低貴賤之分，兩者只是升學路徑、受教育方式不同。無論在國內還是境外，最終都要憑實力立足，身份認同并不可靠。

他還提到，中國境外留學市場經歷了10年的“去魅化”洗禮，留學走下神壇，既反映了供求關系的變化，也體現了中國留學家庭教育投資理念的新趨勢。留學大眾化、理性回歸，是中國社會的巨大進步。

目前，公費留學比例不足8%，92%以上市場份額由自費境外留學生占據。這意味著，中國境外留學市場的市場化運作幾乎完全由供求關系決定，中國學生與境外院校雙向選擇，留學家庭可自主選擇留學中介等相關服務提供商。

在大眾留學階段，歸國留學生與國內大學畢業生共同競爭就業崗位，企業、政府、事業單位在招聘中，越來越注重應聘者分析問題、解決問題的能力，不再以身份認同作為招聘依據——理性選擇，成為左右市場的“看不見的手”。

03 國際教育的明天：引領世界

“您目前擔任北京三月數字經濟技術研究院執行院長，該研究院的研究方向是什么？與您倡導的國際教育有何關聯？”

趙剛簡要介紹了北京三月數字經濟技術研究院：研究院定位為推動全球數字經濟創新與合作的高端智庫及產業賦能平臺，構建“人才+科研+金融+園區”四位一體的閉環生態系統，具體包括：1. 全球人才引擎與高端教育，構建“選、育、用、留”人才閉環，為產業發展注入核心動力；2. 產學研轉化與全球孵化，打通從實驗室到市場的“最后一公里”，實現技術與產業雙向賦能；3. 多層次金融賦能，以資本為紐帶，為企業不同發展階段注入金融活水；4. 產業空間建設與運營，從眾創空間到數字城市，打造適配數字經濟發展的物理載體。

“進入北京三月數字經濟技術研究院前，我關注的國際教育范圍主要是美國、英國、澳大利亞、加拿大四大主流留學目的地，且聚焦于出國留學領域。而研究院的國際教育定位，新增了‘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及來華留學板塊，極大拓展了我的視野。”

趙院長提到的新定位，基于留學政策與市場需求的雙重變化。在留學政策方面，四大主流留學目的地中的美國、英國、加拿大，從大規模開放國際學生入境，轉向到大幅限制留學生入境，全球新冠肺炎疫情后，國際學生流動的主導方向發生轉變。

而與此同時，德國、法國、韓國、日本、中國、新西蘭、馬來西亞、愛爾蘭、土耳其、意大利等非主流留學目的地開始“逆襲”，正所謂從“四大”主流留學目的地向“十大”非主流留學目的地轉型。

從市場需求看，中國境外留學市場經歷了2008—2019年的高速增長，并在2019年達到改革開放以來的歷史高點后，迎來了下滑調整期。2020年全球新冠肺炎疫情成為重要拐點，2020年至2024年，中國境外留學市場增量整體處于下行區間。

在后疫情時代和消費降級的大背景下，留學安全再次成為中國家庭海外教育決策的重中之重。

留學安全包括人身安全、簽證安全、學位安全、經濟安全等多個維度。近年來“身邊留學”的趨勢越來越明顯，中國學生和家長出于人身安全的考慮，首選距離中國內地近的留學目的地，中國香港地區、新加坡、馬來西亞成為熱門選擇。

以馬來西亞為例，2024年中國學生馬來西亞留學申請量33216人次。按2020—2024年中國學生的申請量計算，除2022年外，其余年份的增幅都超過20%，處于高速增長的態勢。

“關注到主流留學目的地之外的熱點，才能更客觀、更準確地分析中國境外留學市場的發展方向。”同時，趙剛還從來華留學的角度，分析了全球人才流動的最新情況。

“來華留學已經從1979年的300余人增長到2018年的近43萬人，使中國成為全球重要的留學目的地之一。但由于疫情影響，來華留學規模一度大幅下降。2025年的最新數據表明，到中國留學的海外學生數量強勁反彈，同比增長30%以上。當前，國際學生只占中國內地高校學生總量的0.3%，中國成為主流留學目的地潛力巨大。”

“您現在對國際教育有沒有新的定義？”

“其實，中國不僅是世界上最大的經濟體之一，也是最大的教育市場之一。中國教育與國際教育正在深度融合，形成‘全球教育’的新概念。全球教育強調人才培養的產學研相結合，打破國界限制。”

在全球教育產學研結合方面，據趙剛的介紹，2025 年10 月，經俄羅斯聯邦科學與高等教育部正式批復，北京三月數字經濟技術研究院與莫斯科大學深度合作，共同主導MBA、DBA及博士后項目的規劃與落地。研究院還與莫大人工智能研究院建立合作關系，雙方將圍繞人工智能前沿領域開展聯合研究、技術共享與項目孵化，共同推動算法創新與場景應用突破，為數字經濟發展提供核心動力。

在體育與數字融合領域，研究院與莫斯科國立體育與旅游大學達成共識，計劃共建“聯合數字體育實驗室”，聚焦體育數據分析、訓練數字化及智能賽事管理等方向。

“如果國際教育能最終升級為全球教育，產業、學術、研究實現高效配置，那么，中國與世界之間的人才流動渠道將徹底打通，中國與世界之間將實現優質資源互補，這將是引領世界的發展模式。”

“這是否意味著高水平對外開放的最終實現？”

“其實，高水平對外開放是國際教育升級為全球教育的基礎和前提，畢竟我們還在融入世界的過程中，畢竟在美、英、澳、加留學的中國學生人數仍占中國境外留學市場80%以上的份額。只有進一步深化改革開放，才能完成融入世界的歷史使命，才能在全球教育的浪潮中處于引領地位。到那時，中國大學錄取本國學生、海外學子的方式將與世界并軌，中國高等院校的國際化、全球化不再是自上而下的任務，而是切實的市場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