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年談馬事：青城路上的銅奔馬，為何成為旅游城市的“名片”

作者︱孫樹恒

馬年踏春，行至塞外青城呼和浩特。驅車從白塔機場前往市區，沿途車流不息，窗外風景緩緩向后退去。就在這條連接城市與遠方的道路上，一座醒目的銅奔馬塑像靜靜矗立，成為這座城市給游客的第一份印象。作為“中國優秀旅游城市”，呼和浩特為何獨獨選擇這尊塑像作為標志？它背后藏著怎樣的故事，又承載著怎樣的文旅深意？今天，我們就來慢慢聊聊這匹跨越千年的“天馬”。

一、機場路上的遇見：中國優秀旅游城市的“第一印象”

第一次到呼和浩特的人，總會對機場路上的銅奔馬塑像印象深刻。它沒有刻意張揚，卻在開闊的道路旁格外醒目——駿馬昂首嘶鳴，四蹄騰空，右后蹄穩穩踏在一只疾飛的燕子背上，燕子回首驚顧，仿佛被這飛馳的駿馬所震撼。整個造型靈動而充滿力量，既有漢代青銅藝術的古樸質感，又有現代城市的昂揚氣質，與“中國優秀旅游城市”的身份完美契合。

這座塑像，是呼和浩特作為旅游城市的“第一張名片”。2003年12月，呼和浩特正式被原國家旅游局命名為“中國優秀旅游城市”，這份榮譽背后，是這座擁有2300多年建城史的草原城市，對文旅融合的長期堅守與積淀。而銅奔馬塑像的落戶，正是這份榮譽的具象化表達——它不僅裝點了城市景觀，更向每一位遠道而來的游客傳遞著信號：這里是一座有歷史、有活力、歡迎八方來客的旅游之城。

從機場到市區的這條路，是游客進入呼和浩特的必經之路。銅奔馬塑像佇立于此，如同一位熱情的向導，既宣告著“你已抵達一座旅游之城”，也默默訴說著這座城市與“馬”的深厚淵源。呼和浩特，蒙古語意為“青色的城”，北枕大青山，南瀕黃河水，自古就是草原文明與農耕文明交融的重鎮。而馬，正是這片土地上最具代表性的文化符號——草原民族逐水草而居，馬是他們的伙伴與依靠；商旅往來穿越草原，馬是溝通南北的重要載體；就連城市的發展，也始終帶著“奔騰向上”的勁頭。銅奔馬塑像的矗立，正是對這種地域文化的最好呼應。

二、銅奔馬的傳奇：從東漢青銅到國寶級文物的故事

要讀懂呼和浩特的銅奔馬塑像，首先要讀懂它的原型——東漢銅奔馬，這是文物界的規范名稱，也是我們今天講述故事的核心。這尊文物的誕生，本身就是一段充滿傳奇色彩的故事，更是中國古代青銅藝術的巔峰之作。

（一）偶然的發現：防空洞里的千年驚喜

1969年，甘肅武威新鮮人民公社第十三生產大隊的村民在雷臺附近挖防空洞時，意外挖到一座青磚砌成的古墓。這座東漢晚期的墓葬中，出土了近200件各類銅器，其中最不起眼、卻最令人驚艷的，就是一尊高34.5厘米、長45厘米的青銅馬——這就是后來的東漢銅奔馬。

出土之初，這尊銅馬并未立刻引起重視，只是被暫時安置在甘肅省博物館的保管柜中。直到1971年，著名文學家、考古學家郭沫若參觀甘肅省博物館時，偶然看到了它。當他仔細端詳這尊銅馬時，立刻被其精妙的造型所震撼——馬三足騰空，僅一足踏于飛鳥之上，既符合力學平衡原理，又充滿動態美感。郭沫若當即詢問隨行人員能否為其命名，博物館工作人員王毅提議“馬踏飛燕”，郭沫若欣然贊同。從此，“馬踏飛燕”這個大眾俗稱便流傳開來，成為這尊文物最廣為人知的稱謂。

（二）精妙的設計：力與美的完美融合

東漢銅奔馬之所以能成為千古名作，核心在于它超越時代的藝術巧思與工藝水準。首先是造型的極致動感：駿馬昂首揚尾，雙耳豎起，張口嘶鳴，仿佛正在全速飛馳；四蹄中三只騰空，一只踏燕，打破了傳統馬形雕塑的靜態束縛，將“奔跑”的瞬間定格，充滿生命力。

其次是力學的巧妙運用：在僅有一足著地的情況下，銅馬依然能保持穩定，這得益于工匠對重心的精準計算。飛鳥的體型小巧，恰好作為支撐點，既擴大了著地面積，又不破壞整體的動感，堪稱古代力學與藝術結合的典范。

最后是工藝的精湛水準：銅馬采用青銅鑄造，表面打磨光滑，細節刻畫細膩——馬的鬃毛、尾巴、肌肉線條都清晰可見，展現了東漢時期高超的青銅冶煉與鑄造技藝。如今，這尊銅奔馬收藏于甘肅省博物館，是該館的鎮館之寶，1996年被鑒定為國寶級文物，2002年更是列入首批禁止出國（境）展覽文物目錄，其藝術價值與歷史地位可見一斑。

（三）名稱的小插曲：學術探討與大眾俗稱

關于東漢銅奔馬的名稱，還有一段鮮為人知的學術探討。除了大眾熟知的“馬踏飛燕”，學術界還有“馬超龍雀”的說法。學者牛龍菲依據東漢文學家張衡《東京賦》中“龍雀蟠蜿，天馬半漢”的記載，認為銅馬踏的并非燕子，而是古代傳說中的神鳥“龍雀”，因此提出“馬超龍雀”的命名。此說為學術探討，并非官方規范名，而文物界統一采用的“銅奔馬”，才是最具權威性的稱謂。

不過，無論名稱如何變化，“馬踏飛燕”這個大眾俗稱早已深入人心。1983年10月，原國家旅游局經論證確定，以銅奔馬為中國旅游圖形標志，因其造型靈動、寓意深遠，“馬踏飛燕”則是大眾對這尊文物的親切稱呼。從此，這尊來自東漢的“天馬”，成為中國旅游業的形象代言人。

三、優秀旅游城市的標志：為何是銅奔馬？

作為中國優秀旅游城市，呼和浩特選擇銅奔馬作為標志性塑像，絕非偶然。這背后，既有國家層面的官方認定，也有旅游城市的功能需求，更有地域文化的深度契合。

（一）國家層面的官方認可：中國旅游的“統一符號”

1983年10月，原國家旅游局正式將銅奔馬確定為中國旅游圖形標志。這一決定，并非單純基于文物的藝術價值，更是綜合考慮了旅游業的發展需求與文化傳播效果。

從官方解讀來看，銅奔馬作為中國旅游標志，有三層核心寓意：第一，“天馬行空，逸興騰飛，無所羈縛”，象征著蓬勃發展、前程似錦的中國旅游業，寓意著旅游行業不斷突破、追求卓越的精神；第二，馬是古今旅游的重要工具，古代商旅靠馬穿越山川草原，現代游客靠交通工具奔赴各地，馬的“奮進”特質與旅游的“探索”精神高度契合，象征著旅游者可在中國盡興暢游，收獲美好體驗；第三，作為東漢時期的國寶級文物，銅奔馬象征著中國數千年光輝燦爛的歷史文化，彰顯文明古國的偉大形象，能夠向世界傳遞中國的文化底蘊。

1995年起，原國家旅游局向獲得“中國優秀旅游城市”稱號的城市，授予以銅奔馬為主圖案的銅制獎杯。獎杯底座為銘牌基座，上部是長城烽火臺和鍍金浮雕地球，核心元素就是銅奔馬。此后，眾多優秀旅游城市紛紛將獎杯按比例放大，制作成城市雕塑，放置在機場、高速路口、城市廣場等顯著位置，銅奔馬也因此成為全國眾多旅游城市的共同標志，成為中國旅游的“統一符號”。

呼和浩特作為2003年入選的優秀旅游城市，自然也遵循這一傳統，在機場路上矗立了銅奔馬塑像。這不僅是對國家旅游標志的官方呼應，更是對自身“優秀旅游城市”身份的明確宣告。

（二）旅游城市的功能需求：傳遞“速度與熱情”的信號

對于旅游城市而言，標志性雕塑不僅是城市景觀的一部分，更是傳遞城市氣質、吸引游客的重要載體。銅奔馬塑像落戶呼和浩特，恰好契合了旅游城市的兩大核心需求。

第一，傳遞“速度與便捷”的旅游體驗。馬踏飛燕“飛馳”的意象，與現代旅游追求的快速、便捷高度契合。呼和浩特作為內蒙古的首府，是連接華北、西北的重要交通樞紐，白塔機場、高鐵車站為游客提供了便捷的出行條件。銅奔馬塑像矗立在機場路上，正是向游客傳遞“這里交通便捷，旅途順暢，可快速開啟草原之旅”的信號。

第二，傳遞“熱情與開放”的城市態度。銅奔馬的造型靈動歡快，駿馬昂首，燕子回首，整體氛圍充滿活力與熱情。這種氣質與呼和浩特的城市性格高度匹配——作為一座多民族交融的城市，呼和浩特既有草原民族的豪邁熱情，又有現代城市的開放包容。銅奔馬塑像的矗立，向外界傳遞著“青城歡迎你”的熱情，展現著這座城市開放包容、喜迎八方游客的姿態。

（三）地域文化的深度契合：草原文化與馬文化的共鳴

呼和浩特選擇銅奔馬作為標志，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它與呼和浩特的地域文化、馬文化高度契合。呼和浩特地處草原腹地，馬文化早已融入城市的血脈，成為城市文化的核心元素之一。

首先，馬是草原文化的核心符號。呼和浩特所在的土默川平原，是古代草原民族的重要棲息地。匈奴、鮮卑、突厥、蒙古等民族都曾在此繁衍生息，馬是他們生產、生活、戰爭的重要伙伴。草原民族崇尚馬，以馬為圖騰，“馬背上的民族”的特質，早已深深烙印在呼和浩特的文化基因中。銅奔馬作為“天馬”的象征，與草原文化的精神內核高度一致，能夠引發本地居民的文化共鳴，也能讓外地游客快速理解這座城市的文化底蘊。

其次，呼和浩特是北方商旅重鎮，馬是古代商貿的重要載體。歷史上，呼和浩特是草原絲綢之路的必經之地，也是“大盛魁”等旅蒙商號的發源地。古代商旅靠馬馱運貨物，穿越草原與沙漠，連接中原與草原，推動了南北經濟文化交流。銅奔馬的“奮進”“通達”特質，恰好呼應了呼和浩特作為商貿重鎮的歷史傳統，也彰顯了這座城市如今“開放通達、擁抱世界”的發展姿態。

最后，銅奔馬的藝術風格與呼和浩特的城市氣質相得益彰。呼和浩特既有大青山的雄渾厚重，又有草原的靈動開闊；既有歷史文化的深厚積淀，又有現代城市的活力朝氣。銅奔馬造型古樸而不失靈動，力量感與美感并存，既體現了歷史的厚重，又展現了時代的活力，與呼和浩特的城市氣質完美融合。

馬年談馬事，青城路上的銅奔馬，是一座跨越千年的“文化橋梁”——它連接著東漢的青銅藝術與現代的旅游城市，連接著草原的馬文化與中國的旅游精神，連接著本地居民的文化記憶與外地游客的美好期待。對于呼和浩特而言，這尊塑像不僅是一份榮譽的象征，更是一份責任的承載，它提醒著這座城市，要始終堅守文化根脈，不斷提升旅游品質，以更加開放、熱情的姿態，迎接八方游客，讓更多人了解塞外青城的獨特魅力。

（作者檔案：孫樹恒，筆名恒心永在，內蒙古奈曼旗人。專欄作家，獨立自媒體人，蒙域經濟30人專家組成員，呼和浩特市政協智庫專家，內蒙古茶葉之路研究會副會長、內蒙古詩書畫研究會高級研究員兼副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