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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便利店,兩個快碎掉的人
雨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是從黑壓壓的夜空里直接潑下來的。
凌晨兩點五十七分,林小滿盯著便利店玻璃門上的水簾發呆。整個城市像被泡在水里,路燈暈成一團一團的黃,偶爾有車碾過積水,唰的一聲,又歸于寂靜。
她已經在這站了六個小時。腿酸,眼皮沉,泡面吃膩了,手機刷到沒電。
三點零四分,門開了。
風先灌進來,帶著雨腥味和涼氣。然后是一個男人,沖進來,站在門口愣了兩秒,像不知道自己怎么到這兒似的。
渾身濕透了。頭發貼在額頭上,雨水順著下巴往下滴。白襯衫透成半透明,貼著胸口。最要命的是鞋——運動鞋,白的,現在灌滿了水,他一動,腳底下就吱吱響,踩一步,地上就是一攤水印子。
他從貨架上拿了一瓶礦泉水,走到窗邊的高腳凳坐下,面對著玻璃,看著外面的雨。
林小滿看著他腳下那一串水印子,在心里嘆了口氣,從柜臺后面拖出拖把,走過去把地拖干。拖到他腳邊的時候,他抬了抬腳,沒說話。
她又回到收銀臺后面,坐著,發呆。
雨更大了。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像有人在外面拿石子扔。
他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然后就那么握著瓶子,看著玻璃。玻璃上反著便利店的燈光,和他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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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讓人心揪了一下
“我剛從醫院出來。”
林小滿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他在跟誰說話。店里就他倆。
“我媽走了。”
四個字,平平的,沒有任何起伏。像在說今天雨真大。
林小滿看著他。他背對著她,肩膀還是塌著,沒動。她看見他的手握著礦泉水瓶,握得很緊,指節發白。
她站起來了。
走到貨架最里面,拿了條毛巾。新毛巾,灰色的,二十九塊九。她拿下來,走回去,隔著柜臺,扔給他。
“擦擦吧。別感冒了。”
毛巾砸在他肩膀上,落下去。他低頭看了一眼,拿起來,按在臉上。
就那么按著。
沒動。
林小滿站在柜臺后面,看著他。他按著毛巾的手在抖。肩膀也在抖。但一點聲音都沒有。
她轉身,從架子上拿了兩碗泡面。紅燒牛肉的。燒水,撕開,倒調料包,等三分鐘。她做這些的時候沒說話,他也一直沒動,毛巾一直按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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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泡面,兩個陌生人,把眼淚和著雨一起吃下去
她端著兩碗泡面走到窗邊,把他那碗推到他面前。
“今天我生日。”
他放下毛巾。
眼眶是紅的。紅得很厲害。他看著那碗泡面,又抬頭看她。
她坐下來,拿叉子攪著面,沒看他。
“沒人陪我過。你陪我吧。”
他沒說話。
窗外雨聲小了。噼里啪啦變成淅淅瀝瀝,又變成滴答滴答。天邊有一點點發白,不是亮,是黑變淡了。
他拿起叉子,低頭吃面。
她也吃。
兩個人對著窗坐著,窗上并排映著兩個人的影子,便利店的燈把影子照得清清楚楚。他吃一口,她吃一口。誰也沒說話。
面快吃完的時候,他開口了。
“生日快樂。”
她筷子停了一下。
“謝謝你。”他說。不知道是謝面,還是謝毛巾,還是謝別的什么。
她低頭,把最后一口面塞進嘴里,嚼著,沒抬頭。
天亮了一點。
他把面湯喝完了,站起來,把空碗扔進垃圾桶。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她。
她還在吃,低著頭。
**天亮了,他走了,那瓶水和那張紙條還在**
他推開門,走進雨后的街道。空氣干凈得要命,天邊有一點點紅,快出太陽了。
林小滿把最后一口湯喝完,站起來收拾。收拾到他坐過的那張桌子時,看見那瓶礦泉水還在桌上,沒喝完。
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她拿起來看。
“祝你生日快樂。謝謝你。”
字很丑,歪歪扭扭的。但她看了很久。
她抬頭看門外。街道空了,一個人都沒有。太陽剛從樓后面露出來,把濕漉漉的地面照得發亮。
她把紙條疊起來,塞進褲兜里。
拿起那瓶礦泉水,把剩下的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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