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赴死，不茍活：一位伊朗前女部長的歷史獨白

1980年5月8日，德黑蘭一座監獄里，一位年近六旬的女性被押赴刑場。她是伊朗前教育部長，法羅赫魯·帕爾薩。

帕爾薩1922年生于伊朗中部的庫姆。她出身于當地少見的進步知識分子家庭，母親本身就是女權活動者，一生致力于推動女性受教育與公共參與。

在這樣的環境里長大，她很早就確立了對教育、平等與女性權利的信念。

她后來考入德黑蘭大學醫學院，成為一名醫生。畢業后，她沒有停留在臨床，而是轉向教育，從中學教師、校長，一步步走入公共事務。

1960年代，巴列維王朝推行現代化改革，伊朗社會在傳統與現代之間劇烈擺動。帕爾薩正是在這一浪潮中步入政壇。

1963年，她當選議員；1968年，出任教育部長，成為伊朗歷史上第一位女性內閣部長。

任內，她推動的改革在當時極具爭議：擴大女性入學比例，強化世俗科學教育，削弱宗教對學校的控制，鼓勵女性進入專業與公共領域。

在支持者眼中，這是伊朗走向現代文明的必經之路；而在保守宗教勢力看來，這是對伊斯蘭秩序的侵蝕。

1979年，伊朗伊斯蘭革命爆發，巴列維王朝傾覆，國家徹底轉向以宗教法理為根基的新政權。大批舊政權官員遭到逮捕、審判，帕爾薩未能幸免。

革命法庭給她的罪名里，有一條是“在世間散播腐敗”。

這里的“腐敗”，與我們通常理解的貪腐無關，而是伊斯蘭法語境下的概念，指向“破壞宗教秩序、違背宗教道德”。她所推行的世俗教育、女性平權主張，被定性為“敗壞伊斯蘭社會”。

1980年5月8日，她被判死刑，隨即執行槍決。她也成為伊朗伊斯蘭革命后，被處決的最高級別女性官員之一。

臨刑前，她給家人留下一封信。其中一段話，后來被反復傳誦：

“我不害怕死亡。死亡只是一瞬間。

我寧愿張開雙臂迎接死亡，也不愿被迫穿上罩袍而屈辱地活著。我不會讓歷史倒退。”

后人將其凝練成一句更鋒利的話：

寧愿赴死，也不愿穿罩袍。

帕爾薩的一生，幾乎完整經歷了伊朗近代最劇烈的時代轉折。

她在國家追求現代化、世俗化的浪潮中崛起，成為女性突破政治天花板的象征；又在宗教與政治力量徹底重組后，成為被清算的符號。

在很多宏大歷史敘事里，她的名字未必顯眼，但她那句遺言，卻長久地留在人們的記憶中。

那不僅是一個人的選擇，也折射出一個時代劇烈碰撞時，人們對尊嚴、信念與歷史方向的不同理解。